第1章

独自带大女儿这二十年，我什么苦都咽过。念安考上985的研究生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偷偷哭了半宿，觉得这些年总算没白熬。她跟我说交了个博士男友，家境好，人体贴，我高兴得失眠，特意订了城里最贵的馆子请客。可那顿饭，我越吃越不对劲。他给念安夹了一整晚的菜，她筷子伸向哪个盘子，他就拦回去，换一样放进她碗里。一整顿饭，我女儿没自己选过一口吃的。回家路上我问了她一句："念安，你上次自己点菜，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张了张嘴，愣了好半天。第二天一早，她红着眼说："妈，我分手了。"
01
我叫沈月华，五十一，在城南第三小学教了快三十年语文。
建国走的时候，念安才九岁。
那年腊月，他骑摩托车去给人送货，拐弯处被一辆大卡车撞了，人没到医院就断了气。
当时我月工资八百块，丧葬费是东拼西凑借来的。亲戚们帮衬了一些，剩下的我花了三年才还清。
那以后就是我和念安两个人了。
白天上课，晚上给学生补课，寒暑假去培训班代课。能赚一块的活我不推，能省一毛的地方我绝不大方。
念安也争气。
从小学到高中，成绩几乎没下过班级前五。中考全校第三，高考上了211，研究生考到了省城的985，学建筑设计。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我拆开信封，捧着那张纸坐在客厅的木头凳子上，哭了大半个钟头。
念安蹲下来给我擦脸："妈，你哭什么呀。"
"高兴的。"我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头瞥了一眼柜子上建国的照片，"**要是在，不知道要乐成什么样。"
念安没接这话。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别人家的女孩还在闹脾气的年纪，她已经学会烧饭、洗衣服、给自己缝扣子。我有时候心疼，觉得她活得太老成了，好像一步跳过了童年。
所以在感情这件事上，我一直盯得紧。
不是怕她吃亏，是怕她心软。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别人对她好三分，她恨不得还人家十分。
"找对象先看人品，再看家庭，最后才看学历脸蛋。"这话我从她高中说到大学，都能接上下句了。
本科四年，念安没谈过一次恋爱。每回我旁敲侧击地问，她都说："妈，不急，该来的自然来。"
我信了。
研一上学期快结束那天晚上，她打来电话，话还没说两句，我就听出不对劲，那种笑，藏都藏不住。
"妈，我有个事跟您说。"
"什么事？"我正在改作业，笔都没搁。
"我交男朋友了。"
笔掉在桌面上，骨碌碌滚到地上。
"谁的？哪儿人？干什么的？"我连珠炮一样问出去。
"他叫许子谦，比我大三岁，经济学院的博士生。家是本市的，爸妈都在国企。"
念安说这些的时候语速特别快，字跟字挤在一起，那是一种拼命想让我放心又忍不住得意的口气。
"博士？"
"嗯，今年博三了。一米八，戴眼镜，说话特斯文。他对我可好了，天天给我送早饭，晚上陪我赶图，周末还陪我去看建筑展。"
我放下手里的红笔，靠到椅背上。
博士在读，家在本市，父母国企，对女儿好。条条拎出来都是加分项。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他说他来请您！还说一定要给您留个好印象。"念安那头笑得嗓子都在抖。
挂了电话我没回去改作业，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外头冬天的风刮着路边的法桐树，光秃秃的枝杈在路灯底下晃。对面楼有人家在炒菜，隔着一条街都能闻着油烟味。
我把建国照片上的灰吹了吹："老陈，闺女有着落了。"
第二天念安把许子谦的微信名片推给我。我点了添加，那头不到一分钟就通过了，开口第一句："阿姨好，我是子谦，念安经常跟我提起您，一直想当面拜访。"
礼数到位，措辞得体。第一印象没什么可挑的。
接下来半个月，许子谦隔三差五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阿姨降温了注意添衣服"，有时候拍一张学校食堂的照片："阿姨，今天念安想吃糖醋排骨，我排了二十分钟队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