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还没完全亮透，深青色的天幕像一块浸了凉水的墨色绸缎，沉沉地压在北方这座千年古城的上空。农历三月的清晨，依旧带着料峭的春寒，风从护城河边的柳梢头掠过来，卷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夜露，打在人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点刺骨的湿冷。

我定了闹钟，每天清晨五点二十分准时起床，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大半年。年轻时总觉得熬夜是本事，人到中年才慢慢明白，能掌控清晨的人，才算是真正掌控了自己的生活。不用赶早高峰的拥挤，不用应付职场里的琐碎人情，不用围着家庭的柴米油盐团团转，这短短一两个小时的清晨时光，是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

五点二十分，闹钟准时在床头震动，我没有丝毫赖床的意思，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家人。简单洗漱过后，套上一件加绒的防风外套，换上舒适的平底鞋，推开门，跨上陪伴了我好几年的电动自行车。钥匙拧开，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在寂静的楼道里都显得格外清晰，我缓缓驶出小区，朝着古城老街的方向而去。

这座古城，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青石板铺就的老街，飞檐翘角的古建筑，斑驳的城墙，绕城而过的护城河，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在我的骨子里。平日里白天的古城，人声鼎沸，游客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导游的讲解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清晨五点多的古城，才是它最本真、最安静的模样。

没有熙熙攘攘的游客，没有此起彼伏的叫卖，连平日里车水马龙的主干道，都只剩下零星几辆早起的环卫车、送菜的小货车，偶尔有一辆出租车悄无声息地驶过，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青石板路被凌晨的露水打湿，泛着温润的暗光，街边的老槐树、垂柳，还沉在晨雾里，枝条软软地垂着，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给这寂静的清晨，添了一点点鲜活的生气。

我骑着电动车，速度放得很慢，不赶时间，就只是慢悠悠地绕着古城的主街闲逛。风迎面吹过来，吹散了一夜睡眠带来的慵懒，也吹散了心底积攒的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