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触碰的代价------------------------------------------，陈敬之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几乎没有出门。“入梦程序”：每天凌晨一点准时入睡，睡前冥想四十分钟，专注地想象那个超立方体的结构。像运动员反复演练动作一样，把意识“训练”成能在梦境中保持清醒。，他试探着触碰了时间线的一个末端。那个节点对应他二十七岁那年——博士毕业前，收到国内和**两个工作邀请。他选了国内。。。但在他“收手”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从指尖贯穿全身，意识剧烈震荡，他被弹出了四维空间。，右手食指和中指失去了知觉，像被冻僵了一样，整整六个小时才恢复。：节点可触碰。触碰产生生理性反馈。修改权限？暂不尝试。，不尝试的真正原因不是谨慎，而是恐惧——他怕自己一旦开了这个头，就再也停不下来。，他看到了别人的时间线。在那个超立方体的另一个区域，存在其他意识体发出的光，微弱得多，像远处城市的灯火。他靠近其中一束光，看到一条陌生的时间线——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她的时间线分叉很少，但在某一条分叉上，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是心电监护和输液架。？还是平行世界的另一种可能？。他在意识里对自己说：这是别人的隐私，你不应该看。，真正的原因没这么高尚——他怕自己看多了，会生出“帮别人改命”的冲动。那种冲动一旦开了头，比什么都危险。，身体出了大问题。，他发现左眼视力模糊，看东西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左眼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对光反应比右眼慢半拍。。不是不怕，而是不敢。医生会留病历，研究所会知道，会强制他停止实验。他离真相太近了。
但身体不撒谎。那天下午他站起来倒水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整个世界在眼前旋转了三四秒。他扶住桌子，等眩晕过去，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坐下来，拿出手机，盯着通讯录里“苏晚”这个名字。前妻，七年没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她——也许是因为眩晕让他想起了某件事：苏晚离开前那一年，他也常有眩晕，她逼他去医院检查，结果是低血糖。她一边骂他不爱惜身体，一边给他熬了红枣小米粥。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拨出去。
下午四点，有人敲门。节奏很重，带着不耐烦的力度。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让陈敬之愣了一下——张秉谦。他的导师，七十三岁，物理学界泰山北斗，曾经把他从普林斯顿“挖”回国的人，也是三年前公开与他决裂的人。
张秉谦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拄着拐杖。头发全白，眼神依然锐利。
“陈敬之。”他没有叫“敬之”，而是直呼其名。
“张老师。”
张秉谦没有坐下，目光扫过这间破旧的办公室，扫过满墙公式、散落资料、沙发上皱巴巴的毯子。
“听说你项目终止了。”
“下周五之前搬完。”
张秉谦沉默了几秒，用拐杖敲了敲地板：“敬之，我最后来劝你一次。收起那些东西，回主流物理来。”
陈敬之看着导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他曾经看到过欣赏、器重、骄傲。现在只剩失望。
“张老师，我没有错。”
张秉谦深吸一口气：“你说梦境是高维空间，可重复的实验证据在哪？你说时间线可篡改，数学推导如何通过自洽性检验？敬之，科学不是信仰，是证据。你拿不出证据，就不能说‘我没有错’。”
陈敬之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因为张秉谦说的是事实。他拿不出第三方**证的证据。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看到了真相，”张秉谦的声音缓下来，“但科学史上，被自己的幻觉**的天才还少吗？我教了你十年，不想看你把自己彻底毁了。最后一次机会。”
办公室很安静。
陈敬之开口了：“张老师，如果有一天，有人证明我是对的，您会怎么想？”
张秉谦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没有回头。
“你永远不会等到那一天的。”
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陈敬之没有按照“入梦程序”来。他直接躺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回放张秉谦的每一句话。
“科学不是信仰，是证据。”
愤怒、委屈、不甘——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拿不出证据。
闭上眼，黑暗坠落。
这一次，他没有谨慎探索。他直接冲向自身时间线的核心。他要看看自己的一生。从头到尾。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踮脚去够书架上的《时间简史》，看到少年的自己在竞赛颁奖台上捧起奖杯，看到青年的自己在普林斯顿毕业典礼上，导师张秉谦亲手把流苏拨到另一边。
然后画面突然断裂。
他看到了一条从未见过的分支——在那条分支上，他没有回国，留在了**。那个“他”成了终身教授，发了一百多篇论文。妻子不是苏晚，而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两个孩子围在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平行世界里的“他”可以过得更好？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剖开了他坚守二十年的理性外壳。在那一瞬间，他想伸手去修改——把那条分支上的自己“拉”过来，替换掉这个失败的人生。
手伸了出去。
在指尖触碰到节点的那一瞬间，整条时间线像被点燃的导火索一样从节点向两端同时燃烧。灼热的痛感从指尖涌入，烧过手臂、肩膀、心脏。
他在四维空间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然后一切崩塌。
陈敬之从沙发上滚落，重重摔在地板上。他大口喘气，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服。左眼更模糊了，几乎看不清东西。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发黑，像被烧焦了一样。
他用左手撑着坐起来，靠在沙发腿上，盯着那两根发黑的手指，笑了。笑声很哑，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代价。这就是代价。
他差一点就成了第一个篡改人生的“上帝”。
而代价，是两根手指的触觉，和左眼的视力。
陈敬之闭上眼睛。那个模糊的人影又在黑暗中出现了。这一次，他觉得那个人影伸出了手——像在召唤，又像在警告。
人影的意图是什么？代价还会更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