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箱旧书是从城郊一个收荒人那里淘来，混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发黄的课本、过期杂志、缺页的小说、小po文……偶尔也能翻出几本有年头的老书。
整理这种杂箱需要充裕的时间和格外的耐心。
而聂辞有的是。
男人的脚步声，在店里不紧不慢响着。
从门口走到文学区，停了一会儿。
然后折回来，在柜台附近站定。
“老板，打扰下——”
这道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种克制的温和，像大提琴中音区被缓缓拉响。
聂辞把手里最后一本书码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个男人距离她不到两米远。
她一米七二的个头在女人里已经算很高挑了。
平时看**多可以平视。
面前这个男人，需要微微仰起下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她的判断更加精准了些，对方身高应该是一米八八。
男人黑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好看的眉眼和额前几缕碎发。
即便如此，他身上那种矜贵的气质也无法被遮掩。
站姿、仪态、呼吸的节奏，每一样都透着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从容。
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
眉骨高挺，线条利落如削。
眉尾微微下垂，给他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即使看不清全貌，聂辞也能感觉到，口罩下面，应该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
“我想找一本书，”他淡淡开口，“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
“什么书？”聂辞扬眸问。
“《悲鸣春分》。”
聂辞的手指微微一顿，一般人察觉不到。
但她自己感觉到了。
指腹上那层薄薄的旧书灰尘，似乎突然变得烫手。
不知为何，这个书名让她心脏莫名一揪。
“没听说过，”聂辞回答，声音和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作者是谁？”
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很轻，“没有作者，是一本手稿。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
“我这里只收出版过的书，手稿不收，也没人卖。”
“也是，”男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随即，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放在柜台上，推过来。
名片是哑光黑色的，设计极简，上面只印着一个英文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Joshua Chow]
“如果你以后收到什么有意思的旧书，”他说，“可以联系我，我对这些‘老东西’比较感兴趣，可以高价收过来。”
聂辞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有立刻去拿。
“Joshua Chow……”她自言自语道。
“叫我Joshua就好，”男人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不带任何侵略性，“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聂。”
“聂小姐，”他重复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个称呼，“很高兴认识你。”
聂辞对这种社交辞令无感，不知道怎么接，只能礼貌性淡淡点头。
对方颔首，欠了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从容。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侧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说，“那本《罪与罚》……我要了。”
利落扫码。
店里支*宝立即语音提示，到账200元。
聂辞：“太多了……”
男人摆摆手，转身离去。
风铃响了一声。
-
聂辞站在柜台后面，一时没有动。
她看着门口，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巷子里灰蒙蒙的天光和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
那个男人深灰色的大衣在拐角处一闪，消失了。
空气里残留着一点很淡的木质香调，还有一丝……冷冽气息。
聂辞低下头，看着那张名片。
Joshua Chow？
按照港台两城的拼音法则，应该是姓周。
她把这个姓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又拿起来，翻到背面。
空白的。
她把名片放在柜台一角，继续整理那箱旧书。
但她发现自己的手指貌似不像刚才那么稳了。
不是因为恐惧。
也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某种刻在DNA里的警觉。
像一只在草丛中匍匐的猫，突然听到了一种不属于这片草地的声音。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
那个男人的眉眼……
聂辞放下手里的书，闭了一会儿眼睛。
突然闪回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