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下山赴邻村超度亡魂，归途忽见尘扬如雾，八抬大轿稳行如舟，朱漆映日，流苏垂金；仪仗肃穆，唢呐高亢，裂帛之声直刺云霄；旌旗猎猎，上书“长溪县尹”四字，墨浓如血。新任县尹赴任，车马煊赫，权柄在握。净修立于道旁古榕荫下，目光追着那顶朱漆轿子远去，心口竟微微发烫——不是艳羡威仪，不是渴慕功名，而是那一瞬，他恍惚看见自己端坐轿中：青衫磊落，眉宇轩昂，判案如流，赈灾有方，教化有功，万民仰止。念头甫生，便如惊雷劈开静水，轰然炸响于灵台深处！当晚回庵，他额角沁汗，指尖微颤，青灯下，向恩师坦陈心迹，字字如石投深潭。
元公不怒，只取一盏素瓷茶盏，注水，置炭炉上。水沸，倾入盏中，茶叶舒展如初生之芽。他徐徐吹开浮叶，热气氤氲，映亮他眼中深潭：“欲此极易，你亦可为。”
净修怔住。烛火摇曳，光影在他瞳中浮动、明灭、聚散，仿佛两重世界正在眼底激烈交锋。
当夜子时，万籁俱寂，唯松涛如海。净修安然趺坐**，面带微笑，气息渐杳，如烛泪垂尽，如月隐云后，如潮退滩平。元公亲执戒刀，刀锋映月，寒光凛冽，断其右手小指一节，血珠殷红，滴落素绢之上。他以素绢裹指，置于紫檀匣中；又挥毫疾书，墨迹淋漓，力透纸背：“一念动处即轮回，九指归来是故吾。莫问前程何所寄，南峰松月照重途。”书毕，匣封严实，锁于净修旧居僧房深处。翌日晨钟响彻山谷，元公立于大雄宝殿前，声如洪钟，遍告阖寺：“匣不开，指不启，缘未至，人不醒。”
七日后，净修肉身入葬双世墓左圹。棺木素朴，无饰无彩，唯随葬一册手抄《金刚经》，页页朱砂批注，字字如心。墓碑初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