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守灯塔的人

林深最后决定回铜陵屿那天，台风刚过境。

他从厦门坐了两个小时的船，又换了一艘小渔船，在浑浊的海浪里颠簸了四十分钟，终于看见了那座孤零零的礁石岛。岛不大，不到两个足球场的面积，最高处是一座红白相间的灯塔，塔身爬满了锈迹和藤壶，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根生了锈的铁钉。

海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他一手按住头上的棒球帽，一手提着行李袋，踩着湿滑的礁石往岛上走。码头上没有人接他，事实上这个岛上除了他即将接替的那个人之外，根本不会有其他人。

“林深？”

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他抬头，看见灯塔基座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矮小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像风干的橘子皮，皱纹里嵌着盐粒一样的东西。

“是我。”林深走上石阶，站在老人面前，“您是周伯？”

老人点点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锃亮的户外鞋移到他那件看起来造价不菲的冲锋衣上，最后停留在他干净白皙的脸上。那双被海风熏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失望。

“就你一个人来？”周伯问。

“就我一个人。”林深说，“管理处说灯塔要改自动化了，最后这几个月只需要一个人值守。我就是那个人。”

周伯沉默了很久。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迟缓，膝盖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比林深矮了将近一个头，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这个年轻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进来吧。”

灯塔的内部比林深想象的要狭窄得多。螺旋形的石阶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昏黄的壁灯，灯光照在布满水渍的墙面上，有种说不出的年代感。周伯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已经走了几万遍。

“二楼是机房，三楼是宿舍，顶楼就是灯室。”周伯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着，“淡水储存在地下室，一个星期补给一次，吃的也是。你要是不会做饭，岛上还有泡面。”

“我会做饭。”林深说。

周伯回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