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爹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也没嫌她带个拖油瓶，摆了两桌酒就把人接了回来。
起初几年还好，周兰嘴巴甜，见人就笑，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后来她渐渐露了相，开始管钱。我爹挣回来的大洋，她一分一分地数，用块蓝布包了又包，锁在柜子里。
我爹要用钱买烟叶子，得跟她请示半天。我那时候已经跟着我爹干活了，工钱本来是直接交给我爹的，后来变成直接交给她，我爹连摸都摸不着。
我爹活着的时候，她好歹还忌惮几分。我爹一走，她就像解了缰绳的马，彻底放开了。管钱管得更紧不说，还开始自作主张地接活。
方圆几十里谁家死了人，她比官府的消息都灵通，三天两头有人来找我说是周嫂子让我们来的钱都收了你们赶紧去背。我每次气得跳脚，她就一句话堵回来：
“钱都收了，你不去你去退啊？要脸你就去退，我看你林家在四乡八镇还要不要做人。”
她那个儿子刘仓，比我小十几岁，从小就养得白白胖胖的，什么都舍不得让他干。我爹活着时想教他背尸，话刚开口周兰就翻脸了，说我的儿子不干这种下三滥的活。
我爹脾气好，也不争辩，后来我爹也就不提了。刘仓这个人，怎么说呢，不算坏，就是怂，跟着**转，**说什么他就干什么，没有一点自己的主意正宗的妈宝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我继续背我的尸，她继续收她的钱，我们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直到那天下午，有人敲响了我家的木门。
那是一九三九年秋天的事。
我至今记得，那天下午天色不太好，云压得很低，像一块脏兮兮的棉絮盖在天上。
我坐在堂屋里剥花生吃，刚剥了几颗，就听见外面有人“咚咚咚”地敲门，声音又急又乱，像是恨不得把门板敲碎。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脚下蹬着一双沾满了泥的布鞋，脸上全是汗，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我认出来了，是宋府的大管家，姓周，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周管家。
“林师傅！林师傅！”
他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可算找着您了！您快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