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头沉默了。
然后公公笑了一声，很轻。
"够花的，你别操心。对了，冰箱里那块牛腱子你们吃了没？那个得炖两个小时才——"
"爸！"
卫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限后碎裂的颤抖。
"我看到那个本子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忽然停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公公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慌张。
"哪个……哪个本子？"
"爸，您每个月——"
第十一章
"每个月就剩不到两百块钱。"
卫东把话说完了，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公公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翻俺东西干啥。"
"爸，四年了。"卫东死死攥着手机，"四年了，您把退休金全贴进去了，我们一分钱都不知道。"
"这有啥好知道的，又不是啥大事。"
"不是大事？"卫东的声音发抖，"您自己一个月花不到两百块，您卖废品补贴家用，您连车厘子都舍不得买正价的——您跟我说不是大事？"
公公沉默了几秒，然后压低了声音。
"你别跟瑾言说。"
"她就在旁边。"
又是沉默。
公公清了清嗓子，语气努力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行了行了，就这么点事，你们别往心里去。俺在老家挺好的，地里种了点菜，老刘头天天找俺下棋……你们忙你们的，别惦记俺。"
他挂了电话。
卫东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走到他旁边。
"我们回去。"
"什么？"
"回老家。去看爸。"
卫东看着我，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
"这个周末就去。"
我回到次卧，把那个账本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我看得更仔细。
在第二年的某一页里，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3月15日，美琳来拿钱，给了两千。"
就这一行。
没有别的。
美琳——陈美琳——大姑姐。
她也问公公要过钱？
我翻了下去。
"5月8日，美琳打电话，说立成生意周转，借五千。"
"9月20日，美琳说上次的先不还了，有困难。"
"11月3日，美琳又来拿钱，三千。"
一笔一笔，散落在四年的账目里，加起来——
我掏出手机，一笔一笔地按。
两千、五千、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