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放下筷子。
陈维跟**转述了组长对我说的话。
"妈，那是组长对我工作上的要求，跟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说的后方不就是我？我在你家待着，碍着你升官发财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婆婆声音拔高了，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从老家过来给你们做饭打扫，一分钱不要，你上班的时候谁管这个家？"
"你不感恩就算了，还在外面跟人说我拖你后腿？"
"妈，我真没说。"
"行，你没说。"她一甩手，"反正我干什么都是错的。我明天就回老家，你们爱怎么过怎么过。"
她转身往卧室走。
我刚端起碗，陈维从书房出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
"满意了？"
"什么满意了？"
"你就是不想让我妈待在这儿。行，你说让她走，她就走。"
"陈维，我什么时候说让她走了？"
"那你刚才什么态度？我妈做了一桌子菜等你回来，你冷着脸坐那儿，像谁欠你的。"
我筷子搁在碗上，对着他看了三秒。
"陈维，**凌晨四点半起来砍排骨、开豆浆机、往我房里端早餐，我昨晚加班到两点，今天一整天都在靠咖啡撑着。"
"你不心疼我就算了，**扭曲事实你也一块儿帮腔，你什么意思？"
他皱了下眉："我妈早起做饭是为谁？还不是为了你？你每天上班都不好好吃饭，她不操心谁操心？"
"我不需要她凌晨四点半替**心！我只需要睡觉的时候安静！"
"你小点声。"
"你让**小点声。"
他瞪了我一眼，转身进了书房。
门摔上的声音很响。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的菜已经凉了。
一口没动。
手机屏幕亮了，是组长发来的消息："方案终稿明早九点前发我邮箱，甲方催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然后看了看书房关着的门，再看了看婆婆卧室关着的门。
整间屋子安安静静的。
可我知道，这种安静维持不了几个小时。
再过五六个小时，菜刀又会砍在砧板上。
我深呼吸了一下。
打开电脑，开始改方案。

改到凌晨一点，方案终稿发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肩颈僵得像一块石板。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扶着桌沿缓了几秒钟。
洗完脸，躺在床上。
闭上眼。
这次必须睡着。
明天上午还有一个季度预算会，下午要跟进甲方的反馈。
我太需要睡一觉了。
我在脑子里倒数，从一百开始。
九十七。
八十二。
六十一。
意识开始模糊了。
有什么声音在远处传来。
很轻。
水龙头。
然后是碗碟碰撞的声音，瓷器和瓷器碰在一起，叮地一声。
我猛地睁眼。
抓过手机。
四点二十八。
比昨天还早了七分钟。
厨房那边，流水声和切菜声交替传来，中间夹着婆婆哼小曲儿的声音。
我的太阳穴开始跳。
昨天的事，昨晚吵的那一架，全都白费了。
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没有起来。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听着那些声音，一下一下地砸进耳朵里。
六点整。
门被敲响。
"晚晚，起来吃饭了，你今天不是有会吗？别迟到了。"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太累了。
我快步走到卫生间，照了一眼镜子。
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像个病人。
我洗了脸，换了衣服，走出房间。
婆婆在厨房里，端着一碗粥从里面出来，笑容满面："来来来，今天熬的南瓜粥，养胃。"
她表现得和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坐下来，没说话，喝了两口粥。
陈维也出来了，坐在我对面，低头刷手机。
婆婆把一盘炒青菜端到他面前："儿子多吃点菜，你最近脸色不好。"
陈维嗯了一声。
婆婆在旁边坐下，笑呵呵地看着我们俩吃："你看这多好，一家人坐一起吃顿早饭，多温馨。"
我咽下嘴里的粥。
温馨。
真温馨。
用我三个小时的睡眠换来的温馨。
"妈。"我放下勺子。
"嗯？"
"今天开始，早上七点之前，请您不要进厨房。"
婆婆脸上的笑容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