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难产那天,听见手术室外有人对医生说——
"保孩子。"
那个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
是,我老公。
陆景行。
我那一刻,绝望地闭上了眼。
三十二岁,产后大出血,死在产床上。
死之前,我听见儿子的第一声啼哭。
也听见,我老公,在外面笑——
"是个儿子!是个儿子!"
笑得,比我活着的时候,任何一次都开心。
……
我这辈子,嫁错了人。
我嫁了一个,要孩子,不要我的人。
我闭上眼,以为再也睁不开了。
血一点一点从我身体里流出去——
我听见医生说"血压在掉",听见护士跑动的脚步声,听见有人喊"叫家属来签字"。
后来,有人在外面接电话——
"叔,大嫂这边,情况不太好。""嗯。""按你说的,我处理。"
那是我大伯哥,陆景之。
接完电话,他从手术室外面拿过一份文件,签了字。
我躺在产床上,意识渐渐涣散。
可我清楚地听见——
"婆婆,放心。""——我替景行签了。""保孩子。"
我那一刻——
整个人,从内到外,凉透了。
……
陆景行。
你连最后一个字,都不肯亲自给我签。
你忙着抱你的儿子。
让你哥哥,替你,送我上路。
可我再睁眼的时候——
天花板,是淡蓝色的。
不是手术室的白色灯。
是我家卧室。
那种我十年前选房子的时候,坚持要刷的、淡淡的蓝色——陆景行说太低调,我说我喜欢。
后来这间卧室,真的就是淡蓝色的。
我转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牛奶。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
是陆景行的字——
"晚晚,我去医院了,中午回来。
冰箱里有你爱吃的草莓,昨晚帮你洗好了。
——景行"
字迹,干干净净。
是他特有的,医生写病历时,每一笔都不省力气的字。
我手在抖。
我抓起手机——
日历:
二零二三年,九月七日。
那是——
我跟陆景行,领证三周年的早上。
那天我和他,要去市政厅,办一个补办的婚庆纪念。
是我嫁给他的,第三年。
我还没,怀孕。
——还***,那个让我死在产床上的孩子。
老天爷。
你给了我,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