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半，露出的青砖上刻着几十行字——全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从工整小楷刻到潦草行书，从**年间刻到清代中叶。
最上面第一行写的是：**十五年冬，夫被逮入狱，冤，无人为证。下面是不同的刻痕，或深或浅——“顺治三年，托人带信被截。康熙十二年，女儿病故。信已无投处。乾隆二十年。我已八十二岁，石砚磨穿，信仍未到。”
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用最钝的石头刻的，笔画断断续续，像是刻字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还在等信。”
这几行字的笔迹和前面所有刻痕都不相同——是两个人。第一行是丈夫，第二行起是妻子。丈夫在狱中刻下申诉，妻子在墙上留下等待。丈夫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像是被押走前用尽最后一点时间。妻子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等一个人推开那扇永远没被推开的门。她等了两百年。
冥府的死亡登记显示：丈夫死后被鬼差带走时还攥着一块从囚衣上撕下来的布片，布片上是他咬破手指写的申诉**，想托人呈交城隍司。布片被阴差在半路拦下，夹在“不合规文书”那堆旧档里，一夹三百多年。宋厌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翻遍冥府档案司的旧库存，把那块布片找到了。布片边缘已经碎裂，但字迹还在，九个字：吾无罪，为奸人构陷，望青天。
他拿着那块布片，站在城隍司值班室窗口前，把布片放在桌上。值班的是个年轻吏员，翻了两页档案，说：“这是明代的老案子，过申诉期了。申诉期是多久。”小吏又翻了翻放在桌上那沓旧纸，说按当时规制，应该是三百多年以前就截止了。宋厌沉默了片刻，说你把最新一版《冥府行政申诉期限条例》调出来，看看第十七条。第十七条是半年前新修订的补充条款，落款处盖着**殿的红印。全文只有一句话——“因不可抗力无法在法定时限内递交申诉材料的**个案，经核实确认后，可凭原始证据重新开启受理程序。”
布片夹在宋代以来的不**卷宗最外层，上面盖了一个红章：受理。
不久后的一天，一个老妇拄着竹杖在门口徘徊了很久，迟迟没有推门进来。手中的竹杖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