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下榕树村的少年

我叫史今，今年52岁，在广东茂名开着一家叫“创展”的石材厂。厂子不大，二十来号工人，做的是大理石和花岗岩的加工生意。每天对着石头说话，切石机吱吱呀呀地响，粉灰尘飞扬。有人好奇问我，你怎么从北方跑南方来了？我说缘分。其实不是缘分，是一个女人。但也不全是一个女人，还有一个人，一个兵。

那个人叫许三多。

我当兵十二年，带过的兵少说也有百八十个。有些人我记得长相不记得名字，有些人我记得名字已经忘了长相。可许三多这个人，长在我脑子里了，跟刻进去似的，想忘都忘不掉。

第一次见到许三多，是二〇〇二年冬天。

那年我是***军装甲师的一名**，第十年被团里派去接新兵。接兵是件苦差事，天南地北地跑，一个乡一个乡地转，从早到晚地面试、体检、政审。我被分到了**、安徽交界处的一片农村，那个地方叫下榕树。下榕树村有一棵大榕树，树冠罩了半亩地，听说是明朝年间种的。

乡武装部的老刘带我去村里走访。老刘骑着一辆破摩托车，我坐在后面，一路颠得**疼。田埂上种着麦子，冬天的麦苗矮矮的，绿得不精神。下榕树村的房子大多是红砖灰瓦的老房子，院墙矮得我一踮脚就能看见里面的鸡鸭。

我们先去了成才家。成才在村里是个名人，十七岁，一米七八的个头，长得精神，在乡中学念过高中，虽然没毕业，但在村里已经算文化人了。**成厚山是个精明人，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堂屋摆着一台彩电，墙上挂着奖状。成才出来给我倒了杯茶，叫什么叔？我说叫**就行。他喊了声**，声音亮堂，不怯场。

我问他想当兵不？他说想。问他为啥？他说不当兵还能干啥，出去打工也是打工，不如去部队学点本事。话说得实在，不绕弯子，我喜欢这样的年轻人。我又问他体能怎么样，他说在学校跑过越野，能跑。我让他做几个俯卧撑，他二话不说趴地上做了三十个，标准。

我在成才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老刘说还有一个，要不要去看看？我说去呗，来都来了。老刘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