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拍得“啪啪”作响。水珠混着黏液飞溅起来，一滴冰凉的污水打在林墨的下巴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刮鳞刀贴着鱼皮逆向一推，“嚓啦”一声刺耳的脆响，白花花的鱼鳞像雪片一样崩飞，有几片粘在了摊贩黑色的防水围裙上。摊贩手腕一转，刀尖顺着鱼腹往下狠狠一划，皮肉翻开，暗红色的内脏挤了出来。一股更浓烈、更温热的血腥气瞬间散开，钻进林墨的喉咙里，逼得他干呕了一下。
旁边，一个提着红塑料袋的老**正跟隔壁摊主扯着嗓子喊：“便宜两块！不便宜我去前面买了啊！”塑料袋在老**手里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整个市场潮湿闷热的空气，仿佛都在摊贩那一刀划开鱼肚的瞬间，停滞了一秒。
“看到了吗？”老陈的声音在嘈杂声中显得有些发闷，“鱼尾巴拍案板的声音是近景；血腥气冲进你喉咙是中景感官；老**的讨价还价和市场的闷热，是远景适配。你把这三个层次叠在一起，读者就像站在你现在这个位置，脸上也会感觉到那滴冰凉的脏水。”
林墨盯着案板上还在微微抽搐的鱼鳃。指肚上那道被A4纸割破的红痕，沾了点空气里的水汽，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备忘录又切了出来。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随后重重地按下键盘。
“走吧，回办公室。”老陈转身，踩着积水往回走，“把你那篇稿子里的‘悲伤’，全给我换成具体的东西。他悲伤的时候，是手指在抖，还是喉咙里像塞了团生锈的铁丝？给我写出来。”
回到办公室。
头顶的吊扇依旧在“嘎吱、嘎吱”地转着。桌上那桶泡面已经凉了，红油凝固在纸碗边缘，结成一层暗橘色的油脂。
林墨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悬在键盘上，塑料键帽的触感微凉，边缘有一点磨损的粗糙感。
他按下退格键，长按。
屏幕上的“他感到一阵巨大的悲伤，仿佛世界都崩塌了”这行字，被一个一个吞噬，直到屏幕上只剩下一个闪烁的光标。
窗外的热浪依旧在翻滚。林墨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还残留着海鲜市场的土腥味。他手腕下压，指尖敲击在机械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第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咔哒。咔哒。”机械键盘的青轴声音在闷热的办公室里脆响。
林墨的手指在塑料键帽上跳跃。右手食指指肚上那道被A4纸割出的红痕，每次敲击空格键时都会扯动一下，钻心地疼。他没停，咬着后槽牙，视线死死咬住屏幕上不断向右推移的光标。
第一段文字成型。
“他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坏了。鞋柜顶上的铁盘子里，那串钥匙还在原处，金属环压着半张发黄的超市小票。他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指肚蹭到塑料面板上的一层黏腻薄灰。‘啪嗒’。开关按下去，灯管闪了两下，发出一声微弱的电流滋啦声，没亮。屋里糊着一股长时间没开窗的霉味，混着下水道返上来的铁锈气。窗外，高架桥上重型卡车碾过减速带，沉闷的震动顺着水泥地板传到他的脚心。他站在黑暗里，喉结滚了一下，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
老陈拖着椅子滑过来。劣质塑料滚轮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嘎啦”声。他夹着烟的手搭在林墨的椅背上，身子往前倾，眯起眼睛盯着屏幕。烟头的火光明灭了一下，一截灰白色的烟灰断裂，掉在键盘的缝隙里。
林墨停下动作，双手离开键盘，悬在半空。后背渗出一层薄汗，衬衫布料黏在脊柱上。
“视觉、触觉、嗅觉、听觉，全塞进去了。”老陈吐出一口烟雾，灰白色的烟气扑在液晶屏幕上，把那些黑色的宋体字蒙上一层雾，“近景是开关的薄灰，中景是霉味和电流声，远景是卡车的震动。公式套得挺准。”
林墨刚想松口气，老陈话锋一转。
“但太干了。”老陈用夹着烟的手指骨节敲了敲屏幕，“当当”两声脆响，“你把感官当成了超市购物清单，买齐了就往筐里扔。这叫验房报告，不叫小说。悲伤在哪？失去的痛感在哪？”
林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感官不是为了描写而描写，感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