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每一步都踩得咯吱作响。我那柄锈剑被我拎在手里，剑刃上还挂着几颗冻硬的泥块，看起来就像一根生了锈的铁条。
山门外的雪地已经快要漫过膝盖了。
谢沧溟就跪在那片雪中央，玄铁甲的缝隙里嵌着细碎的冰晶，肩上覆了厚厚一层雪，但他一动不动，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两盏微弱的灯火，隔着肆意的风雪稳稳地锁在我身上。
我站定在三丈外，把锈剑往雪里一插，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仙帝巅峰修为，稳固得像泰山，比我前世巅峰期还强那么一丝。体内灵力运转的轨迹诡异至极，像是被强行扭转过的经脉，每一缕灵力里都裹着暗沉的魔气。他身上没有任何法器波动，双手空空，但那双手上密布着厚厚的老茧，显然是个靠拳脚吃饭的狠人。
这种修为和气势，完全不输前世我见过的任何一位仙帝大**。
但这么一个随时可以踏平九大宗门的煞神，此刻正卑微而虔诚地跪在我这个仙五境的废物面前，膝盖陷进雪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得像在拜神。
“你刚才说，”我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等了我九世。”
“是。”
“我前世的记忆里没有你。”
“因为你的记忆被洗了，”谢沧溟的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回音，“每一次轮回结束、新的轮回开始时，天道都会把你的记忆抹得干干净净。你记得自己活了多久？”
“一千年。”
他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带着苦涩弧度的笑：“你每一世都活了不到一千年。最短的一世，你只有三百岁就死了，被天道的劫雷劈成飞灰。最长的一世，你修到了仙帝巅峰，在飞升台上被天道做成了傀儡，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活了***才被我亲手斩杀——那一世，我把你的尸身沉到沧溟海底，用深渊寒冰封了三十年，终于把你的魂魄一点点从天道手里抢了回来。”
他说到“亲手斩杀”那四个字时，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发白。
我沉默了。
这些话太荒谬了，荒谬到我下意识想要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