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导语
**十七年春天，我带着一把藏在旗袍夹层里的**和一份伪造的履历表，走进了北平西郊的陆军第三司令部。我的目标很简单。找到裴司衡杀害我父亲的证据，然后让他付出代价。计划执行得非常顺利。唯一的意外发生在报到第一天。我推错了一扇门，一头撞进了少帅的浴室。满屋子水雾。他腰上只围了一条白毛巾。我们隔着蒸汽对视了三秒钟。他先开口：新来的译员？我点头。他把毛巾往腰间拢了拢：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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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我关了整整三遍才关好。因为手一直在滑。
我站在门外的走廊里，后背贴着墙壁。心跳声大得快要把整条走廊填满。前方三步远处有一扇门，门板上钉着铜牌，写着洗浴室。我推开的是它左边那扇没有铜牌的门。
没有铜牌，代表这扇门通向私人区域。
我来之前背过这栋楼的图纸。二楼东翼：电台室，译电科办公室，档案室，最里面是少帅的私人起居间。洗浴室在起居间隔壁。而我推开的那扇门，正好就是起居间。
一个潜伏特工报到第一天就闯进了目标人物的卧室。要是让上头知道了，我这卷宗上的评语可以直接改成草包两个字。
我深呼吸了两次。整理好领口。重新拿起我那只棕色皮箱，顺着走廊走到尽头右拐，找到了译电科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有三张桌子。其中两张已经有人坐着了。一个圆脸姑娘冲我笑了笑：你是新来的顾小姐？
我说是。把履历表递过去。
圆脸姑娘叫小蒋，在这儿干了一年多，负责日常通讯归档。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姓李，话少，闷头抄文件。
小蒋帮我收拾桌子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你刚才是不是从东翼那个方向过来的？
我说走错了路。
她嘴角抖了一下：那边是少帅的专区，没有副官陪同不能进。你没碰见他吧？
我说没有。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少帅这个人脾气不算差，就是规矩大。你以后走西边的楼梯上来就行。
我坐下来，翻开桌上那摞待译的电报稿，手指尖还有点发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水雾里那个人转过身的时候，他锁骨下方靠近左肩的位置有一道旧伤疤。很长，边缘不整齐。不像刀伤，是弹痕。
我认得**留下的痕迹长什么样。
三年前北平那场兵变，我父亲中了三枪。一枪在胸口，一枪在腹部，一枪在左肩。法医的报告我看过五十遍以上。
裴司衡左肩上那道伤疤，位置和角度都对不上战场中弹的方向。
被我记在了脑子里。
临近中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裴司衡走进来。换了一身灰蓝色的军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李先生桌前拿了一份文件，又走到小蒋那里签了个字。然后他转过身看我。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顾小姐，他说，今天下午先熟悉编码手册。有问题去找小蒋。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干净得就像今天早上浴室里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我站起来答了一声好。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浴室在右边第三扇门。起居室在**扇。你下次走廊尽头右拐就行。
说完他出去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小蒋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她瞪着我。
我低头翻编码手册。
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
2
第一个星期过得很快。白天译电报，晚上在宿舍用缩微胶卷拍档案。
裴司衡管理司令部的方式比我预想中松弛。他不查房不搜身，连办公区和私人区之间都没设岗哨。走廊尽头那扇通往东翼的门一直开着，谁都可以经过。
太容易了。容易到让我反而不舒服。
第三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整栋楼安静下来以后，我拿着一叠文件沿走廊往档案室走。档案室的门没上锁。我推门进去，拉亮台灯，开始翻找**十四年到十五年之间的通讯记录。
我父亲死于**十五年三月。
抽屉里的文件按月份排列，十五年三月的那个文件夹被我抽出来。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大部分是部队调动和军需调拨。翻到底的时候，有一张纸条夹在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
纸条上的笔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