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我这样穿着罗裙、戴着珠钗、端端正正跪在殿前等着被赐婚的京城贵女。
皇帝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满殿无人敢言。
就在这时，谢无咎出列跪下。
他是大理寺卿，谢家与沈家素有往来，平日里话不多，行事却稳。
他跪在我身侧，声音平静。
“陛下，宁王既已有所念，强赐婚约，恐成怨偶。”
皇帝冷冷看他：“你想说什么？”
谢无咎道：“臣愿求娶沈氏棠玉。”
殿中再次静下。
谢无咎继续道：“沈家忠烈，沈姑娘无辜，不该因宁王一句已有心上人，平白受辱。”
“臣愿以正妻之礼迎她入府。”
我抬眼看他。
他没有看我，只端正跪着。
那一刻我知道，他不是趁火打劫。
他是在替我把掉在地上的体面拾起来。
皇帝沉默许久，终于道：“准。”
一场赐婚，就这样荒唐地改了人。
散宴时，萧珩终于看向我。
他的眼神复杂，有歉意，也有疏离。
“沈姑娘。”
他叫我沈姑娘。
我垂眸行礼：“宁王殿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顾砚在旁边咳了一声。
萧珩立刻转身扶住他。
“怎么了？”
顾砚扫了我一眼，笑得散漫。
“没事，只是这宫里规矩太多，闷得慌。”
萧珩低声道：“我带你出去。”
他解下肩上的大氅，扔到顾砚怀里。
顾砚也不谢，只随手披上。
我站在几步外，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萧珩穷得只剩半件破棉衣，我抢过来裹住他的手，他冷得唇色发青，还要瞪我。
我骂他：“小狼崽子，再瞪把你丢雪地里。”
可那夜没有雪。
是雨。
雨大得像天塌下来，破庙外全是泥。
我拖着他走了三里，鞋底被石子磨穿，血和雨水混在一起。
如今顾砚披着他的狐裘，学着我当年不客气的模样。
而萧珩给得心甘情愿。
我忽然觉得，原来有些东西丢了，不是因为别人抢得多高明。
是因为原主人先被忘了。
谢无咎送我出宫。
一路上，他没有多问。
到宫门口时，他才道：“今日之事，委屈沈姑娘了。”
我摇头：“谢大人今日替沈家解围，该我谢你。”
他看着我，神情温和，却不亲昵。
“婚约若沈姑娘不愿，谢某可以想法子退。”
我有些意外。
他道：“殿上情势所迫，我先求娶，是权宜，沈姑娘不必因此困住自己。”
我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
“谢大人，圣旨已下，哪有那么容易退。”
他沉默。
我道：“况且，我没有不愿。”
至少谢无咎看见的是沈棠玉。
不是沈玉郎。
这已经很好了。
顾砚住进了宁王府。
京中很快传开，说宁王寻了十年的心上人终于回来了。
有人说顾砚就是当年救过宁王的沈玉郎。
也有人说沈玉郎只是化名，顾砚才是本名。
萧珩没有否认。
于是人人都信了。
我偶尔会在宫宴或马场见到顾砚。
他学得很好。
走路时肩背微松，像常年在风沙里走惯了，喝烈酒时不皱眉，笑起来带三分痞气，看萧珩时，也敢直呼其名。
他不是柔弱讨宠的模样。
他像一个被照着旧梦刻出来的少年。
可假的就是假的。
真正的沈玉郎，不会时时刻刻都像沈玉郎。
只有假的，才需要每一刻都证明自己是真的。
春猎那日，萧珩也在。
顾砚骑着一匹青骢马，从校场那头绕过来，勒缰停在萧珩面前。
“宁王殿下如今真讲究。”顾砚笑道，“当年半张草席都能睡，现在挑马还挑毛色？”
萧珩看着他，眼底冷意一点点散去。
“顾砚，不得无礼。”
话是训斥，语气却轻。
顾砚翻身下马，把缰绳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