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着一点深褐色的痕迹，闻起来发苦。
沈约把瓷片翻过来。背面刻了一个字——“李”。
他蹲在地垄上，盯着那个“李”字看了很久。院判李玄明。太医署里姓李的人不止他一个，但能在药园里埋东西的，只有能把手伸到这里的人。
有人知道他种了曼陀罗。有人不想让这些苗活。
沈约把瓷片揣进怀里，站起来，围着那三亩地走了一圈。地垄上还有几个类似的松土痕迹，分散在不同的位置。他挨个挖开，又找出三块碎瓷片，拼在一起刚好是一个药碗的底。
埋在土里的碎瓷片会让雨水顺着缝隙渗下去，把曼陀罗的根泡烂。前任药园丁手记里写的“根烂在土里”——不是天灾，是人祸。
沈约把碎瓷片全部挖出来扔在地垄外面。他蹲在沟边洗手，冷水激得指节发红。洗完了也不站起来，就那么蹲着。他想起了孙思邈的话——“你会死得比谁都快。”
他还没死。但有人已经开始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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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药园来了一个人。
沈约正在给曼陀罗搭暖棚。他砍了几根拇指粗的树枝插在地垄两边，把麻绳拆成细股绑横梁。手冻得不听使唤，一个绳结要打好几遍才能勒紧。
“沈药童。”
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沈约转过头，手里还攥着麻绳。
一个穿青色圆领袍的中年人站在药园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袍子是六品服色，腰间系着一条银带。脸很白净，胡须修剪得齐整，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眼睛却没有笑意。
李玄明。
太医署的院判。长孙无忌的人。
“李大人，”沈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您怎么来了？”
“顺路。去终南山访一位道友，路过此处，想到你在这里当差，顺道看看。”李玄明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那三亩刚播完种的曼陀罗地，停了一瞬，“这些——种的是什么？”
“野花。药园闲着也是闲着，种来驱虫的。”
“野花。”李玄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点了点头，语气很轻，“沈药童是从太医署出来的，应该知道私种禁药的规矩。”
唐代的禁药名录里，曼陀罗排在前三。不是因为有毒——有毒的药材多了——而是因为“能致人迷狂”，太宗朝有人用曼陀罗下在酒里劫财害命，刑部下过禁令，太医署以外不准私种。
沈约知道这条禁令。但他更知道，太医署的药园不受禁令管辖。否则前任药园丁不会在这里试种三年。李玄明提这条禁令，不是提醒他违规——是在告诉他，有人可以用这条禁令要他的命。
“多谢大人提醒，”沈约说，“等这些花开了，我给大人送几朵过去品鉴。”
李玄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一层油浮在水面上，薄薄地盖着下面的东西。
“不必。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刘大人调任了。”
沈约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
“调去哪里？”
“太常寺。升了半品。”李玄明说，“太医令的位置暂时空着。长孙大人推荐了新任人选，陛下还没批。这段时间太医署由我代管。”他停了停，看着沈约的反应，“你当初被贬的事，刘大人在任上办的。如今他调走了，我想着——或许可以给沈药童重新安排一个去处。”
沈约没有说话。
刘文泰被调走了。不是贬，是升。从太医令升到太常寺，品级高了，但管不着太医署了。这看起来像是一次体面的挪动——但在贞观十七年这个节骨眼上，太常寺管的是祭祀和礼仪，离朝政核心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不是升官，是被人从太医署这把椅子上挪开了**。挪他的人是谁？长孙无忌。为什么要挪？因为刘文泰知道的太多了。药渣的事、苦参的事、后山木桶的事——每一桩每一件，他都经手过。现在太医署归李玄明代管，刘文泰被调往太常寺。所有的线头都收回了长孙家手里。
而沈约这个唯一的活证据，还在药园里蹲着。
“多谢李大人好意，”沈约说，“但皇后娘娘贬我来药园，没满一个月就走，不合规矩。”
“规矩可以通融。”
“那就请李大人把通融的批文拿来。娘娘亲自画押，吏部盖印，我就走。”
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但沈约知道自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