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种少年人的锐气蜕变成了更沉也更危险的东西。但我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说“你变好看了”，那是投降。
那场辩论我们赢了，但我注意到了——他在自由辩论环节明明有机会抓住我们逻辑上的漏洞，却故意放过了。散场后我找到他：“你是不是让我的？”
“你想多了。”他还是那句老话，“我只是觉得那个漏洞不值得我出手。”
我瞪他。
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程欢喜，你就不能偶尔承认我需要你一次？”
我没听懂。
五年后回想起来，那大概是他最接近告白的一次。
大学毕业后，命运像开玩笑一样把我们塞进了同一栋写字楼。他在二十八楼的投行部，我在二十七楼的咨询部，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电梯里碰到，要么假装看不到对方，要么简短地互损一句。
“今天又加班？你们咨询公司也就这点效率了。”
“总比你们投行用PPT骗钱强。”
我们之间的战争从校园打到了职场，从分数打到了业绩，从意气之争打到了真金白银。但不管怎么打，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悄悄变化——比如我开始习惯在加班到深夜时，看到二十八楼的灯也亮着；比如他会在公司年会上，莫名其妙地坐在我旁边，然后整晚都在和另一个男同事聊天，但中途会不动声色地把我面前的辣椒换成清汤。
我问他干什么，他头都不抬：“你的胃受不了辣，别硬撑。”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他顿了一下，端起酒杯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仅知道我的胃不好，还知道我每个月的生理期大概什么时候，知道我喝咖啡只喝拿铁不加糖，知道我下雨天膝盖会疼因为高二那次摔的旧伤。他像一个小小的史学家，用十二年的时间，默默考据了我所有的细枝末节。
而我，一无所知。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沈聿臣宣布订婚的那个秋天。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茶水间泡咖啡，同事林音音举着手机冲进来：“欢喜！你看新闻了吗？沈聿臣要订婚了！对象是盛华集团的小女儿林晚棠！”
我的手指被刚烧开的水烫了一下。
“哦。”我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