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晨入大理寺，冷眼自安然------------------------------------------。，只晕开一抹浅浅鱼肚白。。，衬得身形清瘦疏朗。。，带着**凉意的薄晨雾里。。，边角略带陈旧。，平整挺括。。，无锦靴衬饰。。，不急不躁。，身姿清逸淡然。，反倒像奔赴书院苦读的寒门书生。
清简素雅，不染半点尘嚣。
轻柔晨风拂面。
微微掀起素衣衫角，衣袂轻轻翩跹。
体内《长生诀》，顺着经脉周天缓缓流转。
温润暖流如潺潺泉流，淌过四肢百骸。
一缕绵长醇厚的本源生机，悄无声息滋养筋骨血脉。
安稳绵长，润物无声。
昨日静心积攒的寿元，稳稳停在五十载。
这份岁月积淀不算磅礴，却足够他蛰伏凡尘，从容度日。
于任平生而言。
前往大理寺当值，从不是为谋求前程体面。
不过换一方清净之地静坐安身。
与留守偏院静养，并无两样。
大理寺坐落于皇城西侧腹地。
朱红大门巍峨矗立，庄重高耸。
飞檐翘角凌厉舒展，檐间雕花古朴威严。
门前两尊青石雄狮静静踞守。
眉眼肃穆凛然，自带法司重地的沉肃气场。
薄薄晨雾萦绕门庭廊柱。
朦胧砖瓦轮廓，更添几分静谧。
天光未曾彻底破晓。
已有身着锦袍官服的官吏陆续登门。
腰束玉带，衣袂翻飞，步履匆匆。
一言一行，皆是朝堂官吏独有的规整气度。
任平生行至朱红大门前。
守门衙役抬眼斜睨。
粗略扫过他一身朴素寒酸的衣衫。
眉头下意识蹙起，唇角勾起不加掩饰的轻视。
手中长棍往青石地面一顿，发出沉闷声响。
语气倨傲，带着几分疏离：
“何处闲杂人等，敢在大理寺门前逗留？”
任平生驻足而立。
神色平和，不卑不亢，语声清淡从容：
“三公主府驸马任平生，奉令前来当值。”
衙役脸上的轻慢瞬间僵住。
攥着棍身的手指骤然收紧，喉结慌乱滚动。
方才肆意打量的眼神连忙收回。
眼底翻涌着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反复打量眼前素衣青年。
怎么也无法将这寒门书生模样，与当朝驸马联系在一起。
迟疑片刻，衙役连忙拱手侧身。
语气放低，带着仓促的恭敬：
“原来是驸马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里边请。”
任平生微微颔首，抬步踏入寺院。
步履始终平稳舒缓。
并未因对方前倨后恭，生出半分心绪起伏。
穿过前院长廊，往来官吏络绎不绝。
一道道隐晦细碎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
有人手捧厚重卷宗，步履匆匆。
瞥见孤身独行的素衣身影，脚步骤然一顿。
眼角余光细细打量这身旧长衫。
眼底掠过好奇与玩味，随即勾起隐晦浅笑。
心中已然了然。
这便是坊间传闻，靠赐婚攀附皇室的寒门驸马。
如今来大理寺谋一份闲差度日。
几位青袍主事并肩低声议事。
察觉陌生身影路过，抬眼淡淡一瞥。
目光在朴素衣衫上稍作停留，便漠然移开。
耳畔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语气里藏着几分不以为然：
“这便是三公主那位驸马？瞧这身行头，未免太过寒酸。”
“终究是寒门出身，何来世家气度？不过凭一副皮囊得了运气。”
话音落下，二人相视一眼，轻轻摇头。
径直迈步离去，再未多看任平生一眼。
廊下围坐抄录文书的一众小吏。
原本聚在一处低声闲谈。
望见任平生走来，瞬间止住话语。
数道目光齐齐聚拢过来。
戏谑、鄙夷、看热闹的玩味，种种心思藏于眼底。
有人手肘轻撞身旁同伴，唇齿微动。
隐约吐出“驸马寒酸”二字。
眼底轻慢，毫无遮掩。
也有人故作端正伏案落笔。
笔尖却迟迟不肯落下。
借着余光悄悄打量，暗自揣测这位裙带驸**底细。
还有年岁偏大的老吏，端着一杯温茶。
指尖慢悠悠摩挲杯沿。
一双历经官场的浑浊眼眸，淡淡扫过任平生。
神色平淡漠然。
无鄙夷，也无好奇。
只将他视作寺衙里多出来的一个闲人。
转瞬便垂眸饮茶，心境再无波澜。
审视，轻慢，好奇，漠然。
形形**的目光交织缠绕，化作一张无形大网，层层笼罩而来。
若是寻常之人，身处法度森严、人情凉薄的官场。
被这般明里暗里打量议论，早已心生局促不安。
可任平生神色始终恬淡，眉眼清宁。
步履不疾不徐，仿若全然未曾察觉周遭的窥探与私语。
他心底澄澈通透。
这些官吏的鄙夷轻视，好奇揣测。
和往日仆役的尖酸嘲讽，本是同一类俗世人心。
皆是浮尘小事，入不了本心，扰不了清宁。
片刻过后，一名引路小吏匆匆走来。
想来早已收到上头吩咐。
他神色平淡疏离，礼数浅淡敷衍。
对着任平生随意拱手，语气不冷不热：
“驸马爷，请随我来。公主为您安排了文书归档差事，在西侧卷宗房。”
任平生默然颔首，缓步跟上前去。
小吏推开老旧木门。
一股陈旧纸墨香，混着古籍书卷的淡雅沉香扑面而来。
气息温润古朴，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静韵味。
屋内高大书架层层林立。
泛黄卷册堆积如山。
伏案抄写的几名书吏闻声抬头。
目光直白落在任平生身上。
有人撇着嘴角低头落笔，笔尖重重戳在纸页上。
有人好奇打量片刻，慌忙低头装作专心做事。
还有几人暗自交换眼神，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
端坐主位的周主事，面色刻板，眉眼不苟言笑。
他抬眼淡淡扫了任平生一眼，语气客套又冷淡：
“任郎君既已到岗，便自行寻空位落座。往后负责旧卷整理归档、誊抄目录。差事清闲，少言慎行便可。若有不懂，可问询身旁书吏。”
话音稍作停顿，他抬眸又补了一句：
“大理寺不比公主府。每日辰时点卯，酉时散值，不可迟误懈怠。”
说完，便垂眸埋首处理案上卷宗。
摆明只将任平生视作裙带入仕的闲人，懒得多加理会。
任平生不辩不言。
安然寻了一处靠窗空位落座。
桌案上笔墨纸砚早已备齐。
窗棂缝隙透进一缕晨光，化作细碎金缕，洒落桌面。
光影温柔静好。
他抬手取过一卷旧档。
指尖轻轻翻开泛黄纸页，目光落在规整字迹之上。
神色平和无波。
身旁邻桌，坐着一位年轻书吏。
圆脸和善，眉眼青涩。
他悄悄抬眼，打量任平生数次。
犹豫再三，趁着众人皆低头忙碌。
才小心翼翼倾身，压低声音。
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善意开口：
“在下赵元，往后便同署共事了。郎君若有不懂之处，尽管问我。”
话音刚落，瞥见周主事抬眼巡视。
赵元心头一紧，连忙缩回身子，攥紧笔杆。
耳根染上浅浅绯红，生怕被主事察觉私自攀谈。
任平生望着他善意又拘谨的模样。
心底掠过一缕浅浅暖意。
在这人情凉薄、趋炎附势的官场。
这般不看身份、不分贵贱的纯粹善意，着实难得。
他轻声应道：“多谢。”
没有驸**骄矜，也无寒门的自卑。
语气清浅自然，温润平和。
赵元微微一怔，心底暗自诧异。
对外界传闻冷漠孤僻的这位驸马，生出几分真切好感。
周遭各色窥探目光，依旧未曾消散。
人心百态，世态炎凉，尽数在这小小卷宗房中展露无遗。
任平生早已心无旁骛。
表面安静伏案翻阅卷宗。
内里心神沉入丹田，《长生诀》悄然运转。
一缕缕温润生机，如涓涓细泉，源源不断积攒沉淀。
晨光穿过窗棂，化作漫天细碎金辉。
温柔洒落下来。
落在素色青衫上，落在泛黄古卷间，落在窗台嫩绿枝叶上。
屋内静谧安然，岁月悠然静好。
大理寺的森严礼法。
官场的人情冷暖。
旁人的议论轻视。
世间的功利纷扰。
于他而言。
不过是漫漫长生路上，一抹转瞬即逝的浮光掠影。
半点不值挂怀。
他甘愿藏身寺衙卷宗之间。
敛尽一身锋芒，蛰伏凡尘，静心安然。
悄无声息积攒本源生机，从容奔赴自己的长生大道。
旁人如何看待，如何非议，如何揣测。
从来都不在他的在意之中。
身怀一念永恒，早已看透世间浮华。
俗世所有打量轻慢、是非纷争，终究只是一场过眼云烟。
风吹即散。
扰不得本心，乱不得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