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回答

飘出去，飘到操场上，飘到梧桐树的枝叶间，飘到2019年夏天的风里。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三百六十五天以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些在教室里笑着说出口的梦想，有多少会被现实一一击碎，又有多少会像野草一样，在被踩踏之后重新长出来。
第二章 五个人
青禾中学的这五个人，性格迥异，却在高中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长成了一棵分不开的五指树。
夏满满是那个最小的拇指。她个子不高，眼睛很大，笑起来像一只得到了一整袋坚果的松鼠。她是那种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高兴的时候就蹦蹦跳跳，难过了就趴在桌上哭，喜欢一个人就拼命对他好，好到全班都知道她喜欢他。
她喜欢的人叫陆简宁，隔壁理科实验班的，成绩好，长得白净，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夏满满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喜欢他，喜欢的原因说出来有点好笑——那天她在走廊上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手里的书撒了一地。陆简宁正好经过，蹲下来帮她捡书，帮她捡完书之后又蹲下来帮她把鞋带系好了。他系鞋带的时候头低着，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夏满满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从那以后，夏满满的日常就多了一项内容——暗恋。她会在课间绕路经过理科实验班的走廊，假装不经意地往窗户里看一眼。她会记住陆简宁每天的作息——几点到校，几点去食堂，几点去操场，几点回宿舍。她会在食堂里“偶遇”他，坐到他附近的位置，点跟他一样的菜。她会在他的朋友圈下面留言，每次都是“哈哈哈哈”或者“好厉害”，但陆简宁的回复永远是“谢谢”或者一个微笑的表情。
“你就不能直接跟他说吗？”秦漫有一次问她。
夏满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他成绩那么好，我配不上他。”
“你怎么就配不上了？”秦漫无奈地笑，“你成绩也不差啊。”
“他年级前十，我年级前五十。他物理竞赛拿了省二等奖，我连初赛都没过。”夏满满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沮丧，“而且他长得那么好看，我……我就是普通人啊。”
秦漫看着夏满满。夏满满的睫毛很长，不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她的皮肤很白，鼻梁虽然不算高但线条很好，嘴唇是天生的樱**。她瘦瘦小小的，站在人群里不显眼，但如果你是认真看她的人，你会觉得她像一朵小小的、安静的、但开得很认真的花。
“你才不是普通人。”秦漫说，“你是我们五个里最勇敢的人。”
夏满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陈鲸是那个食指。她是五个人里最酷的那个，酷到有时候让人觉得她不需要任何人。她打篮球，校篮球队唯一的女队员。她永远最后一个离开球场，一个人练习投篮，球鞋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响，像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节拍。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直击要害。夏满满有时候觉得陈鲸像一个雷达，可以精准地探测到每个人情绪的最深处，然后用一两句话就把它点破。
但陈鲸很少探测自己。
没有人知道陈鲸晚上会失眠。没有人知道她会在凌晨两点从宿舍床上爬起来，一个人走到阳台上，靠着栏杆看对面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没有人知道她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三个人的合影——她、她的妈妈、她的妹妹。那是七年前拍的，照片里的陈鲸还扎着双马尾，笑得露出刚换的门牙。照片里的妈妈还很年轻，妹妹还在襁褓里。
后来妈妈走了。不是去世，是走了。陈鲸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知道有一天放学回家，妈妈不在，衣柜空了一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没了。妹妹才三岁，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哭。陈鲸那时候才十岁，她把妹妹抱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妹妹脸上的眼泪，说“姐姐在，不哭”。
后来爸爸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两次。陈鲸就这么带着妹妹长大，从十岁到十七岁。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给妹妹扎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