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平米，一张单人床，窗户正对隔壁楼的水泥墙。
我坐在床沿。
掏出那个碎了的相框，放在膝盖上。
照片里的沈念骑在我脖子上，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裂纹和血迹叠在一起，糊住了她的脸。
走廊那头传来沈念清亮的笑声。
沈耀在应和，语调热络。
小姨在喊："小耀，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小姨给你做！"
我拉了三次灯绳，坏灯才亮。
昏黄的光照在天花板的水渍上，像一只不肯闭的眼睛。
十八年。
一纸鉴定报告，比十八年值钱。
第二章
客房的床太短，脚露在外面，一夜没怎么睡。
凌晨五点，走廊有脚步声。小姨。
从前她每天六点起，给我煮小米粥。我生病的时候会提前到五点，粥里多加两颗红枣。
脚步声经过客房门口。
没停。
往沈耀的方向去了。
我听见她轻轻敲门："小耀，醒了吗？小姨熬了皮蛋瘦肉粥。"
皮蛋瘦肉粥。
周芸只在过年才做，工序复杂，她说费腰。
我连过生日都不好意思开口要。
今天是沈耀回来的第二天。
下楼。
餐桌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剩咸菜。
白粥是电饭煲定时煮的那种，水米分离，稀得像刷锅水。
厨房的方向飘来皮蛋瘦肉粥的香味，一阵一阵，浓稠的、带着姜丝的气息。
我坐下来，舀了一口白粥。
凉的。
大姐沈清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针织衫，头发扎得很利落，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在我对面坐下，没碰桌上的东西。
"阿深。"
我抬头。
她看着我，目光很平，像在处理一份到期合同。
"我跟爸谈过了。小耀回来了，你的身份不适合继续在沈家住下去。"
我捏着勺子。
"你二十三了，自己出去独立也不是坏事。"她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框，"趁现在自己走，大家面子上过得去。比被人讲闲话好。"
"面子。"我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我不是在赶你，"她皱了下眉，"我是在帮你。留下来只会更尴尬——"
"姐——"
"阿深。"她打断我，声音冷下去一度。"别这么叫了。我们不是亲姐弟。喊习惯了，以后改不了口，对你不好。"
我把那个"姐"字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