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第一章 午夜的藤椅低语
凌晨零点，老城区的**楼彻底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和林穗小时候记忆里的安静不一样。那时候的安静是有温度的——楼下李婶家的电视声隐隐约约飘上来，隔壁张叔的鼾声隔着墙闷闷地响，巷口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整栋楼像一个巨大而温暖的肺，一呼一吸都带着人味儿。后来李婶搬走了，张叔去世了，巷口的野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楼的安静就变成了一种空荡荡的、没有温度的死寂。
只有林穗家的客厅，还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那盏小夜灯是奶奶留下的，灯罩是奶白色的磨砂玻璃，上面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槐树——那是林穗六岁那年用指甲油涂上去的，被奶奶笑了好久，却一直没舍得擦掉。灯泡用了十几年没换过，光线已经变得昏黄昏黄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煤油灯，但林穗舍不得换。她觉得换了，这盏灯就不是奶奶那盏了。
26岁的插画师林穗蜷缩在客厅的老藤椅上，就那么歪着头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六岁那年她被奶奶抱上这把藤椅的时候，也是这么蜷着的——小小的一个人，膝盖缩到胸口，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下巴底下。奶奶说那是“小猫睡觉的姿势”，每次看到都会笑着把她抱回床上，一边抱一边念叨“这样睡腰会疼的”。可奶奶走后的这些年，再也没有人抱她回床上睡了，她就一直这么蜷着，蜷了快十年。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条一条的，从眼角蔓延到下颌，有些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白色痕迹，有些还是湿的，在小夜灯的光晕里亮晶晶的。她哭的时候从来不出声，这是从父母出事那年就养成的习惯——那年她十岁，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肚子里，因为她知道，奶奶已经够难过了，不能再让她听到自己哭。
此刻，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
客厅不算大，但每一件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带着老房子特有的那种樟脑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电视柜还是二十年前的款式，枣红色的漆面上磨出了细细密密的纹路。墙角立着一个老座钟，钟摆垂在玻璃罩里，慢悠悠地晃着，每一下都带着旧时光特有的沙沙声。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是林穗搬进来那年养的，如今藤蔓已经顺着窗框爬了半面墙，叶子碧绿碧绿的，是这间灰扑扑的老屋子里最鲜亮的颜色。
桌上摊着被揉皱又展平的**传票。
传票的纸张很薄，被折叠过的痕迹像一道道细小的伤疤，横亘在那些冷冰冰的法律条文上。林穗拿到它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抖得把纸都揉皱了，后来大概是又趴在上面哭了一场，泪水把墨迹洇得模糊了几处，然后又一点点把它展平了——就好像展平了之后，那些字就不存在了一样。
传票旁边是她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是她画了整整半年的绘本《槐树下》。画面上是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下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头，伸手去够垂下来的槐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小女孩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右下角的署名，本该是她的名字的地方，被篡改成了两个字——“赵凯”。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插在她用了半年时间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画面上。
赵凯，她合作了半年的甲方。说是合作，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他看中了她的画稿，说要帮她出版，帮她推广，帮她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林穗信了他，把自己所有的原稿、分镜、创意文档，一样一样地交给他看，还按照他的意见改了十几版，改到手都抽筋了，还在深夜对着屏幕一笔一笔地描线。
她不图别的，就图一个机会。一个能靠自己的画活下去的机会。
可她等到的不是机会，是背叛。
赵凯拿了她的作品，抹了她的署名，当成自己的东西出版了。林穗发现之后去找他对质，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不仅不承认抄袭，还反咬一口，**她“侵犯名誉权恶意诽谤”，索赔金额一百万。一百万——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钱，是奶奶留给她这套老房子，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