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录音里的那句话
傍晚六点半，小区楼下的桂花被雨打了一地。
我拎着婚礼伴手礼样盒上楼，电梯镜面里映出我的脸，眼下有一圈淡青色。离婚礼还剩七天，酒店、司仪、花艺、试菜、接亲车队，所有琐碎的事像一把细砂，磨得人说话都没力气。
门一开，客厅灯亮着。
阮清禾的羊绒披肩搭在沙发扶手上，茶几上放着她常用的平板，屏幕没锁，正在自动播放一段音频。
我本来没想听。
可里面传出来的男声停顿了一下，说：“我不是没有想过你会回头看别人，我只是怕，你回头的时候，连我站在哪里都忘了。”
我的手僵在鞋柜旁。
伴手礼盒角撞到柜门，发出一声闷响。
那句话，是我写在新郎誓词第三版里的。
不是网上摘的，也不是司仪给的模板。
前几天凌晨两点，阮清禾睡在卧室，我坐在餐桌边写了三页，**两页，最后把这句留了下来。
因为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一块旧地方。
我没问过，她也没认真说过。我们在一起三年，她偶尔会在某首老歌响起时突然安静，偶尔会把某个城市的天气从手机里划过去，又划回来。
我以为我够成熟，能给她时间。
音频里，那个男人又念了一遍。
这一次语气更低，像在对着某个人练习。
“清禾，我不是没有想过你会回头看别人……”
我把伴手礼盒放在玄关柜上，盒盖没合紧，里面的喜糖袋滑出来一包，落在地毯上。
平板屏幕里是一个录音文件。
文件名很短。
岑泊野告白练习2。
我站了几秒，才伸手点了暂停。
屋里一下静下来。
厨房水声停了。
阮清禾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玻璃杯。她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有刚洗完手的水汽。
她看见我，又看见平板，杯口在指尖轻轻磕了一下。
“你回来了？”
我看着她。
“这是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玻璃杯被她放到茶几上，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轻，却让我胸口那口气沉了下去。
“一个朋友要表白，我帮他看看稿子。”
“朋友？”
她抿了下唇。
“岑泊野。你知道的，大学同学。”
我当然知道。
她手机相册里有过他的照片，朋友圈旧评论里有过他的名字。我们刚在一起那年，她喝多后提过一次，说他是“以前很重要的人”。
那晚我没追问。
因为她靠在车窗边，说完那句就睡着了，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
我弯腰把地上的喜糖袋捡起来，糖袋是米白色，上面烫着我和她名字的首字母。
手指压过烫金的位置，有点硌。
“他表白，为什么用我的誓词？”
阮清禾眉心动了一下。
“不是用你的，就是借个感觉。”
“哪一句是借的？”
她看着我，眼神里先是慌，很快又压下去，换成一种疲惫的无奈。
“陆既明，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难听。”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客厅很陌生。
明明窗帘是我陪她挑的，茶几是我搬上来的，墙角那盆琴叶榕是她说家里太空，我开车跑了半个城买回来的。
可她站在那里，像我才是突然闯进来的人。
我拿起平板，指尖滑了一下。
文件列表里不止一个。
岑泊野告白练习1。
岑泊野告白练习2。
岑泊野告白练习最终版。
最下面还有一个文档。
清禾修改。
我点开。
第一行就撞进眼里。
“开头不要太像婚礼誓词，既明那版太稳，你可以更直接一点。”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阮清禾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翻了。”
我抬眼。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手背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
“你怕我看到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
厨房里烧水壶突然跳闸，咔哒一声。
那声音把她没说出口的话切断了。
我看见文档第二段，红色批注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这句像他终于敢对我说的话。”
他。
不是我。
我把平板放回茶几上。
屏幕亮着，录音进度条停在一分二十四秒。那一秒像一根细针，钉在我眼前。
阮清禾低声说：“既明，明天还有试菜，别为了这个吵。”
我笑了一下。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干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