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昭宁死的那天，长安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雪花大如席，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整座侯府裹进一片惨白里。她躺在冷冰冰的柴房地面上，身下是潮湿发霉的稻草，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血迹从衣料底下洇出来，在雪光映照下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她还没死透。
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像一团被人揉皱的纸堵在喉咙口。她睁着眼睛，透过柴房破了个洞的屋顶看雪片子一片一片落进来，落在她脸上，冰冰凉凉的，倒是比活着的时候感受到的所有温度都更温柔些。
远处传来笑声。
是裴宴的声音，还有柳雪儿的声音。他们大概是在花园里赏雪，柳雪儿的笑声又娇又脆，隔着好几重院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像银铃子似的，一声一声往沈昭宁耳朵里钻。裴宴说了句什么，柳雪儿笑得更厉害了，那笑声越来越近，似乎正往柴房这边来。
沈昭宁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想动，可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听她使唤，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过，拼得乱七八糟，每一寸都疼。比骨头更疼的是别的地方，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刀刃还锋利的东西，从心口一直剜到喉咙，剜得她想喊都喊不出来。
脚步声停在柴房门口。
“这里怎么还关着个……哎呀！”柳雪儿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夫君，这不是姐姐吗？”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冷风裹着雪花扑进来，沈昭宁勉强转过眼睛看过去。裴宴站在门口，玄色大氅上落了一层薄雪，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分明是当年那个让她一见倾心的模样。柳雪儿偎在他怀里，披着一件火狐裘，白生生的小脸埋在裘皮领子里，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瞧着柴房里半死不活的沈昭宁，嘴角微微上翘。
裴宴低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目光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件被人丢弃在路边的破烂东西，干干净净的，没有愧疚，没有心疼，甚至连厌恶都没有。最**的大概就是这种无所谓——他根本不在乎她死不死。
“还没死？”他说，语气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柳雪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