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景琛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蹲在菜市场里挑西红柿。
“三块五，不能再少了。”
摊主老张头伸出三根手指，跟我讨价还价。
我还没开口，一双锃亮的手工皮鞋踩进了满地菜叶子里。
“沈念。”
那个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低沉，熟悉，带着八年都没变过的命令口吻。
我没抬头。
手里继续翻着西红柿，挑出一个软的放到一边。
“闹够了？”
他又开口了。
“该带孩子跟我回去了。”
老张头的眼珠子在我俩之间滚了两个来回，悄悄往后缩了缩。
我终于抬起头。
八年了。
陆景琛还是那副样子。
西装笔挺，下颌紧绷，眉骨下面那双眼睛冷得像没化的冰。
身后站着两个黑西装保镖，在这乱糟糟的菜市场里格格不入。
我把挑好的西红柿装进袋子，掏出手机扫了码。
“你认错人了。”
“沈念，二十六岁，A大生物系毕业，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颗痣。”
他一字一句，像在念档案。
“八年前从陆家消失，户籍迁到了江城，带着一个女儿，今年七岁。”
我拎起袋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调查得挺详细。”
“跟我回去。”
“凭什么？”
他皱眉。
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八年前那个沈念，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怀着七个月的身孕，站在陆家大宅门口，看着红绸挂满整个院子。
他要娶方晴雅了。
门当户对，商业联姻，陆家上下张灯结彩。
没有人记得角落里还有个没名没分的女人，肚子里揣着陆家的骨肉。
“孩子姓陆。”他说。
“她姓沈。”我纠正他，“沈念的沈。”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她的DNA比对结果我已经拿到了。”
我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
“你偷我女儿的DNA？”
“她上周参加学校体检，血样留在了医院。”
“陆景琛，这叫侵犯隐私。”
“她是我的女儿。”
“她是我一个人养大的。”
菜市场里人来人往，有人开始偷偷拿手机拍我们。
我不想在这里跟他纠缠。
转身就走。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
“沈念，我不想用强。”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再抬头。
“你松不松？”
他没松。
我笑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喂，赵律师，麻烦你现在到北街菜市场来一趟。对，有人当街限制我人身自由。”
他的手指僵了一瞬。
松开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保镖低声汇报的声音：“陆总，要不要——”
“不用跟。”
他的声音很沉。
“她跑不了。”

回到家，小棉正趴在茶几上画画。
七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嘟嘟的，睫毛又长又翘。
长得像我。
但那双眼睛，跟陆景琛一模一样。
深邃——不对。
很深，很亮，带着点与生俱来的倔。
“妈妈！”她扑过来抱住我的腿，“今天***王老师说我画的画可以参加比赛！”
“真棒。”我摸了摸她的头。
把西红柿放进厨房，开始做饭。
手里切着菜，脑子里全是陆景琛那张脸。
他怎么找到的？
我换了城市，改了手机号，这八年小心翼翼，从不跟过去的人联系。
手机震了一下。
赵律师发来消息：“沈总，陆氏集团上个月**了江城三家医院，包括你女儿体检的那家。目的很明确。”
我放下刀。
他不是偶然找到我的。
他是布了局。
门铃响了。
小棉跑去开门，我一把拉住她。
“谁啊？”
门外没声音。
我从猫眼看出去。
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站在门口。
方晴雅。
陆景琛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打开门。
她比八年前瘦了很多，颧骨高高突出来，妆容精致，但遮不住眼底的暗沉。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探头探脑的小棉。
嘴角抽了一下。
“我来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沈念，你以为你躲得了？”她压低声音，“他既然找到了你，就不会放手。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我靠在门框上。
“所以你来干什么？帮他劝我？”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