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奖金变成了家常便饭。
再后来，孙志国把他从纺纱车间调到染整车间，干的是钻进染缸里清理废渣的活儿。
四十多度的缸体，化学药剂熏得人头晕眼花，手指泡在碱水里烂得露骨头。
他忍了。
再后来，孙志国在全厂大会上说他手脚不干净，偷拿车间里的铜线去卖。
那天三百多双眼睛看他，跟看贼一样。
他张嘴想解释，孙志国一巴掌拍桌子：「有本事你把证据拿出来啊！清者自清，你心虚什么？」
他拿不出证据。
因为根本就没偷过。
他忍了。
他以为忍到头就好了。
可孙志国没打算让他好。
2008年的冬天，两个人堵在厂区后门的巷子里，钢管照着他后背抡。
三根肋骨，断了两根。
他趴在地上，血从嘴角往外淌，雪水渗进衣领，冷得他全身痉挛。
两天后，厂里仓库盘点，少了三十包棉纱。
孙志国领着保卫科的人，在他宿舍床底下翻出两包。
栽赃。
他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肋骨还疼得钻心。
***备了案。
案底。
一辈子的案底。
从此以后，没有厂子敢收他。
没有姑娘愿意嫁他。
四十四岁那年，他蹲在马路边上，抱着半瓶散装白酒，脑子里嗡嗡响。
一辆大货车拐弯。
他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
轮胎从他身上碾过去的时候，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孙志国，*******。
然后就是现在。
2003年9月15日。
铁架床，白炽灯泡，老赵的臭袜子。
裴铮坐在床上，浑身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某种从骨髓里往外涌的东西，烧得他血管发烫。
他掀开被子，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厂区灰蒙蒙的天，远处是纺纱车间的烟囱，正往外吐着白烟。
熟悉得让人想吐。
裴铮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又松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孙志国，上辈子你把我往死路上逼。
这辈子，老子一招一招全还给你。
你不是喜欢整人吗？
行。
今天早会，就是第一笔。
六点四十五，裴铮洗了把脸，穿好工服。
他站在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前，看着镜中二十四岁的自己——年轻，瘦削，眼窝深陷，但眼珠子里多了一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