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崖寻因------------------------------------------，终年雾气氤氲，灵气比凡俗之地浓郁数倍，却也驳杂不纯。这里是南离州东北部散修和小型修真家族主要的交易、信息集散地，没有统一的强权管辖，混乱与机遇并存。，被简单的幻阵遮掩，凡人难寻。进入之后，景象豁然嘈杂。两侧依山开凿出许多粗糙的洞府和店铺，更多的则是随意支起的摊位，兽皮铺地，摆满各种闪烁着微光或散发着异味的材料、法器、丹药、玉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低声密谈声、偶尔因**而起的斥骂声，混成一片嗡嗡的**音。空气里弥漫着灵草清香、矿石土腥、妖兽血腥，还有修士身上各种驳杂的气息。，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气息，连面容都在一丝法力作用下显得模糊平庸，像个最普通的炼气中期散修，随着人流缓缓走入坊市。：寻找“理由”。，几株歪脖子老树下，聚拢着不少人。这里没有固定摊位，多是些行踪不定、售卖消息或接取灰色委托的*客、情报贩子聚集之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背靠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出无数孔洞的灰岩，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耳朵却已将所有细微的交谈声纳入识海，飞快过滤、分析。“……黑风洞那头铁背妖熊最近躁动得厉害，怕是快要产崽了，熊胆、熊掌都是好东西，就是那洞窟深处邪门的很，上次老王头他们一队五个人进去，只出来两个，还都疯疯癫癫的…………听说北边‘黑水泽’的孙家，最近攀上了流云剑宗外门一位执事的关系，正在大肆**‘寒髓晶’，价格比市价高出两成，也不知要炼什么法器…………嗨，李瘸子那点破事谁不知道？早年偷学了他师父的‘阴火符’制法，被逐出师门，这些年靠那几张破符箓****，专挑新来的散修下手……”、利益纠葛，偶有涉及恩怨仇杀，也多是小打小闹，不够“分量”，也难以挖掘出足够“正当”且能牵连家族的借口。，一阵刻意压低、却因激动而略显尖锐的争吵声，从旁边两个蹲在岩石阴影里的修士处传来。“……赵老三，你少蒙我！‘青溪林’那废矿坑的消息，是我先发现的！里面的‘阴磷砂’虽然不多，但也值几十块灵石，你休想独吞！放屁！刘老狗，那矿坑是我家祖上最先发现的，地图还在我手里呢！后来是因为里面闹了邪祟才废弃的，谁知道你是不是被那邪祟吓破了胆，现在看到有点价值又想回来抢食？邪祟？哼！我看是你赵家心虚吧？当年你们看守矿坑的那个旁支族人，叫什么来着……赵老蔫？他老婆孩子是怎么没的？矿坑废弃后不久，他那一房就死绝了，尸骨都没找全，就剩几件带血的破烂衣服！坊间可都传，是你们赵家**，灭了口！刘老狗，你找死！再敢胡言乱语污蔑我赵家，信不信我……”
“怎么？还想动手？来啊！正好让大伙儿评评理，看看你们‘青林堡’赵家，是不是真的表面光鲜，内里藏污纳垢！”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少许侧目，但很快又被坊市更大的嘈杂淹没。这种事在这里太常见，无非是利益争夺，互相泼脏水。
然而，“青林堡赵家”、“矿坑邪祟”、“灭口”、“死绝”这几个词，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玄煞心中荡开了一圈涟漪。
青林堡赵家，他略有耳闻。是盘踞在青崖坊市西南四百里外“青林山”的一个小型修真家族，据说祖上出过筑基修士，如今虽已没落，但靠着几处小型灵田和一座微型的低阶金属矿脉，在附近也算有些名望，族中以金、土属性功法为主，行事风格以“持重守成、家风严正”自诩。
一个自诩清白的家族，一段可能涉及族人横死、甚至被怀疑“灭口”的往事……这里面，或许可以挖掘出点东西。
玄煞的神识如同最耐心的蜘蛛，悄无声息地延伸过去，附着在那个被称为“赵老三”的修士身上。此人修为不过炼气四层，面色焦黄，眼神闪烁，穿着赵家制式的青灰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块代表旁系子弟的木质身份牌。
他没有直接搜魂，那会打草惊蛇。而是将神识化整为零，如同微风般拂过赵老三的衣物、皮肤、随身携带的零碎物品，捕捉着一切可能的气息残留和信息碎片。
很快，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与赵老三自身修炼的金土属性灵力格格不入的阴湿气息。那气息很弱，几乎被修士自身的灵气场掩盖，却带着一种陈年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腐殖与某种冰冷怨念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的源头，似乎沾染在他靴底的泥泞和袖口一处不起眼的污渍上。与这青崖坊市的环境气息略有不同，更接近……某种封闭矿坑深处的沉积气息。
同时，从赵老三与那刘姓修士断续的低声咒骂和争辩中，玄煞捕捉到更多碎片信息：“废矿坑深处……有奇怪的哭声……晚上磷火乱飘……赵老蔫那一房……家主当年亲自查看过，说是被矿坑深处残留的‘地阴煞气’和不知名的妖兽害了……不准再提……”
一个被家族定性为“意外”、禁止深究的旧案。一个可能残留着“怨念”和“阴煞”的废矿坑。一个或许掩盖了某些真相的“清白”家族。
理由的雏形，有了。
但还不够充分。矿坑“闹邪祟”导致看守族人意外死亡，在修真界虽不常见，但也并非不可能。仅凭这点陈年旧事和一丝可疑气息，就想将“诛杀魔踪”的大帽扣在赵家头上，显得有些牵强，可能引来的“滞涩感”和反噬会比较强。
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或者，一个能将此事与“魔道”明确联系起来的切入点。
玄煞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黑布、摆着几件破损法器、几枚黯淡玉简的邋遢老者身上。那老者修为低微，只有炼气二层，暮气沉沉，眼神浑浊，对周围的嘈杂漠不关心，只是偶尔用枯瘦的手指拨弄一下面前无人问津的“货物”。
但他的摊位上，有一件东西吸引了玄煞的注意。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颜色灰黑、布满细小孔洞的矿石碎块。看起来毫无灵气，像是普通的火山石或废矿渣。但在玄煞敏锐的感知中，那块碎石的孔洞里，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几乎消散殆尽的……暗红痕迹。
那痕迹并非铁锈，也非朱砂。它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令人本能感到厌恶与心悸的腥甜气息，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灵气的特性。
玄煞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他没有看那块碎石，而是拿起旁边一枚记录着某种粗浅水行法术的玉简，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这个，多少？”
邋遢老者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块……下品灵石。”
“贵了。”玄煞放下玉简，手指“不经意”地拂过那块灰黑碎石，“这破烂也值钱？”
老者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嘿嘿一笑：“道友说笑了，这都是老汉从各处废矿坑、古战场边缘捡来的，说不定哪块里面就藏着宝贝呢？这块……是从西边‘黑骨坳’深处带出来的，那里邪性得很，说不定是某种上古异兽的骨殖所化呢！一块下品灵石，您拿走！”
黑骨坳？玄煞没听说过，估计是老者随口胡诌的地名。但他感知到，当老者提到“废矿坑”时，旁边还在跟刘姓修士争执的赵老三，身体几不**地僵硬了那么一瞬。
“一块废石，当宝贝卖。”玄煞摇摇头，作势欲走，却又像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你这些从废矿坑捡来的东西里，有没有……特别‘阴冷’的？我修炼的功法，需要一点阴煞之气辅助。”
老者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阴煞之气？有倒是有，不过那玩意危险，老汉可不敢随身带。道友若是真想要……得加钱，而且，得告诉我去哪个矿坑找？有些矿坑废弃久了，深处确实会滋生些不干净的东西。”
玄煞随手弹出一小块碎银，落在老者摊上：“说说看，哪个矿坑‘不干净’的东西最多？越邪乎越好。”
老者迅速收起碎银，舔了舔嘴唇，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要说邪乎……青林山那边，赵家以前有个‘青溪林’矿坑，废弃快三十年了。听说当年死了不止一两个人，后来赵家把坑口都封了大半。前些年有不信邪的散修想进去摸点残留的矿石，结果……出来就疯了，整天念叨着‘红衣’、‘铁链’什么的。再后来，就没人敢靠近那一片了。”
红衣？铁链？
玄煞眼神微凝。这描述，听起来不太像寻常的地阴煞气或妖兽作祟。
旁边的赵老三似乎终于和刘姓修士达成了某种临时协议，骂骂咧咧地分开，朝着坊市另一边走去，但脚步略显匆忙。
玄煞不再理会那邋遢老者，神识如同无形的影子，遥遥锁定赵老三。同时，他分出一缕极细微的、近乎本源的感知，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灰黑碎石孔洞里的暗红痕迹。
就在感知接触的刹那——
“嘶……”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毒的抽气声，顺着那缕感知，猛地刺入玄煞的神魂！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段残留的、高度浓缩的“意念碎片”！冰冷、粘稠、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幻象瞬间炸开：无尽的黑暗、沉重的镣铐、滚烫的烙铁、凄厉的惨叫、绝望的挣扎，以及一个模糊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拼接而成的暗红色符号一闪而逝！
阴魔宗！
虽然那符号残缺模糊，但玄煞瞬间就认了出来，那是大约百年前，活跃在南离州西部，以折磨生魂、炼制“痛苦魔念”著称的魔道宗门“阴魔宗”的标记。该宗早已被道盟剿灭，但其一些恶毒的秘法和符号，仍在某些记载或残留物中出现过。
这碎石上的暗红痕迹，绝非天然形成，也不是普通邪祟残留。这是阴魔宗某种秘法——很可能是“血祭困魂”或“痛苦烙印”——留下的痕迹。而且看这痕迹的新旧程度和残留意念的强度，施法时间……绝对在三十年以内。
阴魔宗秘法痕迹，出现在青林山赵家废弃的“青溪林”矿坑附近？
矿坑当年“闹邪祟”，看守族人赵老蔫一房离奇死绝……
赵家对外宣称是“地阴煞气”和“妖兽”所为，并严禁族人提及……
“红衣”、“铁链”的疯癫传言……
一切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阴魔宗秘法”这根线，瞬间串了起来。
一个清晰、完整、且足够“正当”甚至“正义凛然”的理由，在玄煞心中迅速成型：
青林堡赵家，表面持重守正，实则暗通魔道余孽，于家族私矿深处，以秘法血祭生魂，很可能就是当年看守矿坑的旁支族人赵老蔫一家，行魔道之举。事后为掩盖真相，伪造成矿难或邪祟事件，并严禁族人提及。其族地之内，恐藏有更多魔踪隐秘，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这个理由，比陈景和那三百年前的微弱魔气烙印，要扎实得多，也“正义”得多！一旦坐实，足以掀起一场对赵家的“清洗”！
更重要的是，阴魔宗秘法涉及生魂血祭，若赵家真的做过此事，其家族核心成员身上，必然沾染更深、更清晰的魔道因果与怨念煞气。吞噬这样的魂魄，不仅“养料”更足，而且因为“除魔卫道”的理由极其充分，引来的天地“滞涩感”和反噬也会降到极低，甚至可能像陈景和那点感激愿力一样，带来些微额外的“顺畅”反馈。
玄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空寂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猎物，找到了。
理由，也已充足。
他最后看了一眼赵老三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片嘈杂的空地。
下一步，需要亲自去一趟“青溪林”废矿坑，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最好是能直接指向赵家核心成员的证据。然后，便是选择合适的时机，前往青林堡。
至于那块蕴含阴魔宗秘法残念的灰黑碎石，他并未购买。打草惊蛇没有必要。那痕迹和其中的意念碎片，已足够作为他心中“判据”的基石。
离开坊市，重新踏入山林。
玄煞恢复了黑袍打扮，身形在林间阴影中穿梭，快如鬼魅，直奔西南方向。
青林山，青溪林。
那里，或许埋藏着赵家的秘密，也埋藏着他下一顿“美餐”的钥匙。
天色渐晚，山林中雾气升腾。
玄煞的身影没入深沉的暮色与雾霭之中，唯有手中那面尚未展开的“人皇幡”，旗杆顶端，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绪的波动，那雕刻的微型龙首口中，一缕极淡的、只有玄煞自己能感知到的猩红煞气，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