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外婆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唤我。
“溪溪。”
“辛苦你了。”
我摇了摇头，想说我不辛苦。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想起三年前，傅霆衍也是这样守在外婆的病床前的。
那时候外婆刚做完第一次手术，他握着我的手，眼眶发红。
“溪溪，别怕。”
“我会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一定把她治好。”
他说到做到了。
那三年里，所有费用都是他出的，每次手术都会亲自陪着。
我那时候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
可苏清妍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她回来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是哭着抱怨为什么我要故意把她丢在车站。
她在傅霆衍面前哭诉过去十年的遭遇：
冬天没有衣服穿，饿得去翻垃圾桶，被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
傅霆衍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冰冷。
“苏清溪，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然后我的工作没了。
她拿着我写的稿子、拍的照片，一字不改地发表，拿了年度金奖。
所有人都在夸她。
苏清妍的天赋真是惊人！比那个冒牌货强多了！
***当年还故意把她弄丢呢，这种人怎么配和她相提并论？
没有人知道那些文字是我深夜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那些照片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拍的。
而我在社交媒体上全是铺天盖地的骂名。
你这种人也配？
恶毒姐姐滚！
眼泪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恶毒的字眼。
傅霆衍默许这一切。
手机震了一下，我从回忆中回过神。
医院的：
后续治疗费用共计五十万六千元，请尽快缴纳。
还有傅霆衍的：
要钱？就来海岛。
我辗转十二个小时，踏上那座属于苏清妍的岛。
日落把海面染成金色。
苏清妍从他怀里坐起来，眼珠子一转，看向海面。
“姐姐，我的项链掉海里了，水不深的，你能帮我捡一下吗？”
我看着傅霆衍。
我有深海恐惧症，他知道的。
他站起来，“不愿意？钱是我的，给不给你，是我说了算。”
我看向那片海。深不见底的蓝黑色。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往海里走。
“既然你不愿意，我帮你。”
“傅霆衍！我真的会死——”
“死了倒好，妍妍就不用天天做噩梦了。”
我沉了下去。
恐惧掐住我的喉咙，浑身僵硬。
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意识涣散的边缘，一双手臂从背后箍住我的腰，把我往上拖。
我呛着水，模糊地看到了傅霆衍。
他把我拖上船，胸口剧烈起伏。
“苏清溪，你要死也别死在妍妍的地盘！”
他蹲下来，一把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大概是我真的要死了，居然能看到他眼里的担心和慌张满得要溢出来。
可下一秒，他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冷淡。
“妍妍的新稿子，抓紧写。”
原来真的是幻觉。
傅霆衍怎么会担心我？
我趴在甲板上，哆嗦着嘴唇，眼泪和海水混在一起。
当晚，我收到是国外发来的邮件。
苏清溪女士，您提交的作品通过了我们的审核，期待您的回复。
我没有犹豫，回了一个字：好。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傅霆衍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去哪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枚求婚戒指摘下轻放在桌上。
“傅霆衍，我累了。”
“我想结束这段关系。”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但很快，取而代之的是嘲讽。
“你有什么资格说累？”
“妍妍在外面吃了十年的苦，她都没说累，你跟我说累？”
“苏清溪，你不配累。”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他送给我的，吊坠上刻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他说，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溪溪，等我长大了，一定娶你。”
那时候他十六岁，我十五岁。
他站在傅家花园的玫瑰花丛前，笨拙地把项链戴在我脖子上。
“这条项链谁都不许摘下来。”
我笑着问他：“那万一你自己要摘呢？”
“那我就是小狗。”
可现在，他的手伸了过来。
没有犹豫，没有心疼。
“这条项链，你不配戴。”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去，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上面的皮肤被链子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然后我听到了楼上传来苏清妍的笑声。
“霆衍哥哥，谢谢你，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又是一阵笑声。
我的目光依旧没有从红肿的脖子移开。
傅霆衍，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
可你的“一辈子”，原来这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