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来。
化疗的副作用比她预想的更凶狠，它不分昼夜地、一寸一寸地剥夺她身上所有属于“女人”的痕迹。
她把头巾重新系回去，打了一个比以前更紧的结。
三周后的一个早晨，林晚在医院拿到了一张新的检查单。
是*超单。
“孕六周，胎心可见。”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纸张被她攥得起了皱，边缘割进掌心的纹路。
她怀孕了。
在她开始化疗的第七周，在她被抽掉六百毫升血的那个月，在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开这一切的前夜——一个生命，悄悄地、倔强地，在她残破的身体里扎下了根。
护士喊了她三遍名字，她才听见。
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
林晚没有打伞。
她把*超单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羽绒服内侧的拉链口袋里，走回家。
脚步比以前慢了很多。
她下意识地用手护着小腹，像是要用掌心的温度替那个还只有绿豆大小的胚胎挡住全世界的寒意。
那是她的孩子。
林晚把化疗停了。医生说这样做风险太大，肿瘤可能会扩散。她签了免责**，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她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要能让孩子先活下来。
她把营养食谱贴在冰箱门上，逼自己吃以前从来不碰的蛋白和西兰花，哪怕化疗后的恶心让每一口都像吞沙子。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是老天收回她的生命之前，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她要保护好它，谁都不能夺走。
然而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天陆沉回来得很早。
林晚正在厨房里热牛奶，灶台上的火苗**锅底，白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这是什么？”
林晚猛地转身。
陆沉站在餐桌前，手里捏着一张折叠过的纸——*超单。雪白的纸面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展开，上面的黑白图像清晰得刺眼。
“你翻我抽屉？”林晚声音发紧。
“这是我家。”他把那张纸举起来，眉间拧出一道她无比熟悉的弧度，那是他在会议桌上否决一个方案时才会出现的表情，“解释一下。”
林晚把火关掉。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