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草

心里格外安稳；阳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没有夏日的燥热，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柔。时光慢得仿佛停住了，没有俗世的纷扰，没有生活的压力，没有人声的嘈杂，只有江水、清风、芦苇，和自己一颗平静安稳的心，这是沈岸最安心、最惬意的时光。
摆渡挣的钱向来微薄，一天下来，也只有寥寥几分、几毛，勉强够糊口度日，勉强能换得一日三餐的米粮，谈不上富足，更谈不上富贵。沈岸向来省吃俭用，不抽烟，不喝酒，不**，没有半点多余的花销，每一分钱都攥得很紧，攒下来的钱，都小心翼翼**在木箱底层，用布包好，不刻意盼着大富大贵，不刻意谋划未来，只是习惯了安稳度日，手里有一点余钱，心里便多一分踏实，多一分底气。
就在这般日复一日、平淡孤寂的岁月里，阿禾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的生活，走进了他平静无波的心底。
阿禾是江对岸村落里的渔家姑娘，生在水边，长在水边，一辈子与江水相伴，眉眼温顺得像江上柔和的暮色，气质干净得像江面的晨雾。她身形纤细，不算高挑，皮肤是水乡女子特有的温润白皙，透着淡淡的粉晕，说话声音轻轻柔柔，语速缓慢，落在耳边，像晚风拂过芦苇，温柔又治愈，从不高声言语，从不与人争执。性子安静内敛，不张扬，不喧闹，不慕繁华，不贪富贵，手脚却格外勤快利落，织网、洗衣、做饭、打理菜地、缝补衣物，样样都做得极好，手上布满了细细的薄茧，都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她常常独自坐在江滩那块平整的青石上织渔网。指尖纤细灵巧，粗实的网线在她指间翻飞缠绕，一针一线，整齐密实，动作不急不缓，神情专注温柔，阳光落在她的发间，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江面的波光映在她的眉眼上，忽明忽暗，整个人就像一幅浸在水汽里的淡墨画，安静、温婉、美好，让人不忍心打扰。
最初，两人只是不经意的偶遇。沈岸撑船摆渡经过江滩，抬头便能看见静坐织网的阿禾；阿禾偶尔抬头，也能望见船头沉默而立的沈岸。彼此都不是热情外向的人，都习惯了安静，没有刻意搭讪，没有主动攀谈，只是目光轻轻一碰，便各自移开，留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没有尴尬，没有疏离，只有平淡的默契。
往后日子里，两人遇见的次数渐渐多了，慢慢熟络起来。有时雨后天晴，江风微凉，空气清新，两人会不约而同地坐在同一块青石上，静静看着流水，不说一句话，却也不觉得尴尬；有时傍晚日落，晚霞染红整个江面，水鸟归巢，芦苇荡染上一层温柔的橘色，两人会顺路往回走，脚步缓慢，伴着夕阳，踩着余晖，一路安静，却格外心安。
沈岸捞到新鲜的江鱼，个头大、肉质鲜的，会悄悄递过去几条，不说一句话，放下便转身离开，不留多余的客套；阿禾织好细密结实的小渔网，适合浅海打鱼、方便携带的，会默默送到他的船头，眉眼带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纯粹的善意。
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没有甜言蜜语的讨好，没有鲜花礼物的浪漫，两个生性安静、本分踏实的人，就在悠悠江水边，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懂得，一点点惺惺相惜。懂彼此的沉默，懂彼此的内敛，懂彼此骨子里那份不喜喧闹、偏爱安稳的性子，懂彼此对平淡生活的期许，懂彼此对安稳日子的向往。无需多言，无需承诺，眼神交汇的瞬间，便懂了对方的心意。
镇上的邻里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明白，这两个本分、踏实、温柔的年轻人，是天生一对。两家都是清清白白的寻常人家，都是靠江水吃饭的本分人，性情相合，门户相当，没有贫富差距，没有心思隔阂，经镇上长辈随口撮合，两人没有半点推辞，便顺理成章地定下了婚事。
成婚那日，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没有大摆宴席的铺张，没有凤冠霞帔的华丽，不铺张，不张扬，简简单单，安安静静。只请了几家亲近的邻里、长辈，摆了几桌粗茶淡饭，饭菜简单，却满是烟火气，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热闹的仪式，只有满心的欢喜与安稳。沈岸把阿禾娶进了江边那间简陋的土坯小屋，从此，一间矮屋，两个人，一江流水，朝夕相守，晨昏相伴，平淡的日子，终于有了烟火的温度，有了家的模样。
那几年，是沈岸这辈子，最温润、最滚烫、最温暖、最舍不得遗忘的时光，是他往后余生，无数次回想、无数次思念的岁月。
每日清晨天微亮，沈岸起身准备去渡口撑船，阿禾早已早早醒来，在灶间忙碌起来。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她温柔的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