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丧服下摆，堆积在他的脚边。
程因撑着柜台边缘爬起来。 刚刚那个倒流着雨水的内脏穹顶、那具被切割开脑皮层的男尸，全都不见了。 一切似乎只是一场过度真实的噩梦。
但他颤抖着抬起头，看向冷柜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头顶那串原本代表着漫长余生的绿色代码，此刻像生了锈一样，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 35:11:23:00。
不是梦。 他真的被抽走了整整十年的寿命。 右拇指指腹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程因低头，看到那里原本厚厚的老茧，此刻竟像被高温烙铁烫过一样，翻卷出焦黑的死皮。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感应门铃响了。 “欢迎光临。” 机械女声在死寂的店里显得格外空灵。
程因猛地抓起柜台上的扫码枪，如同握着一把枪。 进来的是个穿着亮**雨衣的送货员。雨衣极不合身，下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雨水砸在玻璃幕墙上，像无数指甲在抓挠。
“外面雨真大啊，扫码枪借我扫个码？”送货员没有看程因，径直走到关东煮的台子前。 他没脱雨衣，从旁边的亚克力盒子里抽出一根长竹签。
程因的视线上移。 ??? 这人的头顶没有任何数字，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像乱码一样的灰色马赛克。
“你是谁？”程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右拇指下意识地往口袋里摸那块坏掉的电子表。
送货员没有回答。他用竹签漫不经心地戳着锅里翻滚的白萝卜。 “你这汤底熬老了。就像这城市的寿命系统，总有些渣滓沉在底下，弄脏了一锅好汤。”
他把那块吸满汤汁的萝卜挑出来，却没有吃，而是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接着，送货员转过身，走向收银台。 那根沾着褐色汤汁的竹签，被他当成了笔，直接划在不锈钢的收银台面上。
“滋——” 竹签尖端和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锐鸣。 留下的不是汤汁，而是一道暗红色的、正在迅速氧化的血迹。
“十年的寿命，感觉如何？”送货员抬起头，雨衣兜帽下，是一张极其普通、普通到转头就会忘记的中年男人的脸。 但他那一双眼睛，却透着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