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娘绣的花会在布上移动

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昨天傍晚下针的位置是右脚爪，因为她先绣的是左边那只雌麻雀的右脚爪，然后是右边那只雄麻雀的右脚爪，两个墨点都在右脚上，对称的，她不可能记错。
但现在，左边雌麻雀的右脚爪上没有了墨点，右边雄麻雀的左脚爪上多了一个墨点。像是那个墨点从一个地方跳到了另一个地方，但不是简单的位置移动，因为从右脚到左脚，中间隔着麻雀的两条腿。
沈巧深吸了一口气，转向那只黄鹂。黄鹂从正面变回了侧面，嘴巴微张，像是在鸣叫，和她最初记忆中的那个形态一模一样。而那个墨绿色的小点，她绣在右翅最末端飞羽上的那个小点，现在在左翅最末端。
她看得清清楚楚。
沈巧慢慢坐到绣架前的凳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由自主地绞着衣角。她盯着那两只麻雀和那只黄鹂，盯着它们羽毛上鲜艳得过分的颜色，盯着它们眼睛里那一点深邃的黑，心里有一个想法像水底的鱼一样缓缓浮上来，但她不敢去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她在绣架前坐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站起来，走到库房，找出了一卷茜草红的丝线。她劈了丝，坐回凳子上，开始给已经绣好的每一只鸟都加上一个记号。不是用墨绿色那种隐晦的记号，她用最显眼的茜草红，在每一只鸟的脚爪上绣一个小小的圆点，小归小，但红得刺目，只要眼神儿不差就一定能注意到。
她一只一只地绣，从第一只绣到第七十八只，把之前绣好的全部加上了红点记号。这个过程花了她将近一整天的时间，因为她每绣一只都要停下来反复确认红点的位置和形态，确保每一个红点都有她独特的针法标识——走三针回一针，在回的那一针上多绕一个线圈，这样形成的红点会微微凸起于布面，摸上去能感觉到一个极小的颗粒。
她加完最后一只鸟的红点已经是傍晚了。夕阳从窗户斜**来，把整个绣坊染成了一片橘红。沈巧站起身，退后几步，再一次端详整幅绣品。凤凰安安静静地卧在正中央，九根尾羽在夕阳里像九条流淌的火焰河；百鸟环绕着凤凰，有的在枝头，有的在空中，有的在地上，姿态各异，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