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不是那种痛快的瓢泼大雨，是黏腻的、裹着寒气的细冷雨，斜斜砸在黑石古堡的外墙上，顺着斑驳石缝往里渗，把整栋老建筑泡得发潮、发腥。风裹着雨丝钻过走廊拱窗的碎玻璃缝，呜呜地响，像有人压低了嗓子贴在耳边哭，又像细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蹭着石地面挪过来。我指尖攥着铜制走廊钥匙，冰凉的金属湿气顺着指缝往骨缝里钻，冷得人牙根发紧，站在西翼走廊入口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古堡守夜人这份临时差事，根本不是钱多事少的闲活，是拿命换糊口钱的硬差事。
我叫陈望，三十四岁，前半辈子没碰过邪门事，老家是山坳里的老村落，打小听村里老人讲遍了山野禁忌、老宅怪谈，却从来只当哄小孩的闲话，直到踏进这座百年黑石古堡，才知道老话里藏着的全是活人避不开的凶险。我前些日子丢了工地的活，兜里一分余钱没有，房租欠了两个月，走投无路时在镇上老旧招工栏里看到了这则守夜启事，薪资开得离谱高，只要求夜间值守古堡西翼，不许擅自离岗、不许深夜关灯、不许往走廊阴影深处张望，连试用期都没有，当天面试当天上岗。招人的管家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眉眼沉沉的，说话声音又轻又干，反复只叮嘱一句话：夜里西翼壁灯不管怎么闪、怎么暗，千万别挪步去查，更别贴着墙根站。我当时走投无路，只当是古堡年久线路老化，怕闲人磕碰出事，满口应了下来，连夜收拾简单行李，住进了古堡边角狭小的值守偏房。
这座黑石古堡藏在城郊深山老林里，离最近的镇子也要四十分钟车程，四面环山，林木遮天，白日里都透着阴冷气，更别说深夜无人的时候。古堡全是百年黑石砌墙，木料全是陈年硬木，常年不见充足日光，墙面上永远覆着一层擦不净的阴潮水汽，摸上去黏手发凉。西翼是古堡最老旧的片区，百年前是佣人杂役住的下房，后来接连出过好几起人命怪事，就彻底封了大半区域，只留中间一条直通南北的长走廊，是今夜我唯一要值守的地界。走廊不算窄，却极高，头顶是挑高的石拱顶，抬头看不见尽头，两侧整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