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年前就没了的老太爷表演进食节目？”
火车哐当了一宿，像个憋着咳嗽的老肺痨鬼。摇摇晃晃把人骨头缝里的力气一点不剩全晃散了架。我拖着硬壳行李箱，碾过坑洼的碎石土路，终于被扔在了故乡老宅那两扇巨大的黑漆木门前。门板沉重高大，像一张死抿的老怪物嘴巴。油漆早剥蚀了，裂开无数狰狞深纹，透出底下朽烂的木筋，散发着一股浓得像抹布沤烂的陈腐气息，粘缠着鼻子不肯散。
“巧丫头！”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小姑妈那张堆满粉的脸上挤出夸张的笑意，“一路累坏了吧？快进来凉快凉快！”她嘴里喷着过熟的香瓜味儿，那笑容像是提前捏好的泥坯子，硬生生往上糊在我脸上。她的手伸过来，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亲昵劲儿，一把攥住我因汗而**的冰凉手腕，拖着就往幽深阴冷的门洞里拽。
正厅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尘土、陈年木头霉味和午后闷热特有的慵懒气息，黏滞得几乎无法流动。一张厚重的黑漆老八仙桌占据着中心，桌腿粗壮得像树桩根。桌面擦得发亮，反着微弱油腻的光。
“回来了？”爷爷的声音像块粗糙的磨刀石，从不远处响起来。他坐在正厅侧座上抽那根老长的铜箍水烟筒。他佝偻着背，烟筒杆很长，他抽得很深很用力，肩膀往里缩去又猛一下撑开，肺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沉重拉扯声。烟锅里深褐色的烟丝被烧得滋滋作响，一星暗红的火点在阴暗的光线里起伏，映亮他松弛眼袋下浑浊的瞳仁，那里头仿佛积着一潭不见底的死水。他扫了我一眼，又垂下去专心对付那口烟。那眼神像灰土，干涩，没什么重量，却在你心上能压出个印子。没有久别重逢的暖意。
奶奶，那个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枣子一样的老妇人，蜷在另一张吱呀作响的竹躺椅上，手里摇一把磨脱了形的破蒲扇，仿佛要把什么东西从浑浊的空气里驱赶出去。她没看我，布满褶皱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念叨着含混不清的句子，像是在和不存在的人争辩，带着永无止境的怨气。只有角落里一只老黄猫倏地抬起头瞪视着我片刻，细长的瞳孔眯了眯，又懒洋洋地躺倒下去，仿佛看透了什么又懒得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