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牛耳尖刀带着烈酒的辛辣气味，已经贴上了陆渊的心口。
冰凉的刀锋刚刚刺破表皮，一颗殷红的血珠就顺着刀刃渗了出来。
朱允炆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凑得近。
他手里摇着一把鎏金折扇，眼神里全是小人得志的癫狂，就等着看陆渊痛哭流涕求饶的惨状。
台下，十万百姓的谩骂声汇成了一锅沸腾的滚水。
一个光着膀子的卖肉屠户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半截烂白菜梆子精准地砸在陆渊的囚车木栏上。
“快剐了这淫贼！”屠户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旁边戴着方巾的酸腐秀才也跟着跳脚：“斯文扫地！大明怎么出了这么个**，当真该千刀万剐！”
烂菜叶、臭鸡蛋像雨点一样飞上木台。
朱允炆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骂声，满意地退回监斩台。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块沾着刺目朱砂的斩令，嘴角勾起一抹**的冷笑。
“既然陆都督不肯选第一刀割哪，那就让刽子手自己发挥吧。”
朱允炆高高扬起手臂，将那块斩令狠狠往青石板上一砸。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啪”的一声脆响，木牌四分五裂。
刽子手大喝一声，握紧牛耳尖刀，手腕一翻就要往下剜肉。
但预想中皮开肉绽的惨叫，并没有响起。
木台上，突然传出了一阵低沉沙哑的轻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
陆渊突然仰起头，放肆大笑。
这笑声起初还算微弱，转瞬间就化作穿云裂石的雷霆狂啸，直冲云霄。
他身上的真气虽然被锁，内力提不起来。
但大宗师巅峰的肉身底子还在。
这胸腔共振发出的音波，如同平地刮起了一阵恐怖的飓风。
离得最近的刽子手首当其冲。
壮汉脑瓜子“嗡”地一声闷响，两道鼻血狂喷而出，手里的牛耳尖刀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他惨叫着跌倒在地，捂着脑袋满地打滚。
周围几十个按着刀柄的锦衣卫死士，齐刷刷地惨叫出声。
他们痛苦地跪倒在木台边，死死捂住耳朵，鲜血顺着指缝直往下淌。
耳膜全被这笑声震碎了。
台下那十万百姓的谩骂，瞬间被这股声浪死死压住。
前排的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一个个像被掐住脖子的**，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整个午门广场，只剩下陆渊桀骜不驯的狂笑声。
“陆渊！你死到临头还敢逞凶！”
朱允炆吓得连退三步，折扇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脸色煞白地指着台上。
陆渊收住笑声，缓缓低下头。
他拖着几十斤重的玄铁枷锁，硬生生从跪姿站直了身体。
沉重的锁链在粗糙的木板上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们不是想要太平吗！”
陆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如洪钟，震彻整个应天府的街巷。
“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老子身上的疤！”
他猛地一挺胸膛，身上的破布被彻底扯碎。
那些如同暗红色蜈蚣般盘踞的刀疤、抓痕、贯穿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阴沉的天光下。
触目惊心，看一眼都觉得浑身发疼。
“这一刀。”陆渊指着左肩一条深可见骨的旧痕。
“是洪武二十年，北漠魔尊偷袭山海关，我单枪匹马在万军丛中替你们大明边军挡下的！”
他转过身，露出后背三个巨大的血窟窿。
“这一爪，是前年十万大山妖潮**，我为了护住金陵地底的龙脉，被狐妖老祖生生撕掉的血肉！”
陆渊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甩向监斩台旁的文武百官。
那些平时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官员，此刻被盯得头皮发麻，纷纷心虚地移开视线。
“方孝孺！”陆渊点名道姓。
“你上个月娶的第八房娇妾，若不是我在城外截杀血魔，她早就成了一具被吸干的人皮灯笼！你现在跟我讲纲常法理？”
方孝孺老脸涨得紫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还有你，林震天！”
陆渊死死盯着相国，“你那宝贝儿子去江南收税，没我暗网弟兄一路暗中护送，他能囫囵个回到京城？”
林震天吓得腿一软，险些跪在泥水里。
陆渊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百姓。
“我陆渊带着暗网弟兄在尸山血海里滚，用命填补你们大明的千疮百孔。”
“结果呢？大明太平了，就用一个秽乱后宫的莫须有罪名，把我送上断头台？”
天空中突然炸开一道闷雷，乌云压得更低了，仿佛天都要塌下来。
远处的午门城楼上。
朱**披着防雨的明黄大氅，正眼神阴沉地俯瞰着刑场。
陆渊仰起头，视线越过千军万马，笔直地撞向城楼上那道代表天下至尊的身影。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陆渊字字泣血，语气中再没有一丝对大明皇朝的眷恋与不舍。
“你们这群废物真以为，大明离了我陆渊，就能歌舞升平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声音裹挟着雷声，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既然大明容不下我。”
“这镇国武夫，老子不当了！”
这句话如同**爆炸，震得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就连刚才喊得最凶的那个屠户，此刻也一**跌坐在地上，满脸见鬼的表情。
谁也没料到。
一个琵琶骨被穿、即将被凌迟的阶下囚。
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狂妄地掀翻整个大明**的**。
城楼上的朱**猛地攥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老朱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践踏皇家的颜面。
“反了！彻底反了！”
朱允炆最先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在台上跳脚。
“他疯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放箭！乱刀砍死他，不用凌迟了！”
几个缓过劲来的锦衣卫忍着耳痛，抽出绣春刀，咬着牙朝陆渊冲了过去。
外围的**手也纷纷拉满弓弦，冰冷的箭头对准了高台上的男人。
陆渊看着冲上来的刀阵，眼神陡然变得凶狠如狼。
他没有退半步。
反而双臂猛然向外发力，肌肉瞬间虬结鼓胀，宛如一条条青色的怒龙在皮下疯狂翻滚。
哪怕琵琶骨上还穿着倒刺铁钩，鲜血正顺着后背狂涌。
他也硬生生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往两边狠狠一撑。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响起。
那副号称大宗师也挣不脱的千年玄铁枷锁，竟被他生生用蛮力崩断。
碎裂的厚重铁块四下崩飞，带着恐怖的破空声。
最先冲上来的三个锦衣卫，直接被碎铁块砸断了肋骨，狂吐鲜血倒飞出去。
陆渊重获自由。
他随手拔出肩膀上的铁钩，带出一串刺目的血珠。
然后，他那双沾满鲜血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自己身上那件残破的御赐四爪蟒袍。
朱允炆看着如魔神降世般的陆渊，吓得双腿发软。
他一**跌坐在太师椅上，颤抖着声音惊恐大喊。
“陆渊！你……你扯衣服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