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选修课上的反向**------------------------------------------，选课系统开放。：必修课自动导入，选修课需要学生自己抢。热门课程往往在系统开放后三分钟内就满员，拼的是手速和网速。。“林星落，我帮你分析过了，”她举着平板电脑，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十几门课的信息，“文学院这学期最值得抢的选修课有三门：一是《唐宋诗词鉴赏》，给分高，但老师爱点名；二是《现当代文学批评》，内容硬核，但新来的女老师据说很漂亮；第三门——”，用笔戳了戳林星落的脸。“第三门是什么？《古典文学与当代审美》，授课教师：顾深。”。“你听这个名字——古典文学与当代审美。这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吗？你的小说写的是现代甜宠，但**总是带一点古典韵味，你自己之前不还说想多学点传统文化的知识吗？”苏糖眨眨眼，“而且，授课教师是顾深哦。我知道。”林星落把酸奶盒放下，语气尽量平淡，“但我为什么要选他的课？我又不是——你不是什么？你不想近距离观察一下你的‘素材’？”苏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你写小说卡文就是因为男主角没有现实参照物吗？这不就是现成的参照物？顾深这个人，往那一站就是活生生的‘清冷禁欲系男主’。”。。。小说里的男主角顾衍之——对，她给男主角起的名字也有一个“顾”字——被她写得越来越悬浮。高冷写过头就成了面瘫，深情写过头就成了油腻。她需要真实的、可感知的细节来填充这个角色。，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观察对象。
“而且，”苏糖又加了一句话，成功地让林星落彻底动摇了，“万一你不选，被别人抢走了，你想旁听都没位置。这门课只收三十个人。”
林星落深吸一口气：“几点开抢？”
“明天上午十点。”
“行，我抢。”
选课当天，林星落提前十分钟就打开了电脑，登录选课系统，把《古典文学与当代审美》的课程编号输进去，页面停留在“确认选课”的按钮上。
苏糖坐在她旁边，紧张得像是自己要上考场。
“你的手别抖，稳住了。”
“我没抖。”林星落说。
但她的手指确实有一点凉。
不是紧张抢不到课。她对自己的手速有信心。
她说不清楚自己在紧张什么。
也许是因为，选了这门课，就意味着每周三下午，她都要坐在顾深的课堂上，听他用那把低沉的嗓音讲两个小时的古典文学。
而她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坐在下面，老老实实当一名普通的学生。
九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林星落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心里默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她点下了鼠标。
页面加载了半秒钟，跳出提示：“选课成功！您已选修《古典文学与当代审美》，上课时间：每周三14:00-15:40，地点：文科楼312教室。”
“抢到了！”苏糖比她本人还激动，“我就知道你行！”
林星落往后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选课成功。
她看着屏幕上“顾深”两个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周三，文科楼312。
她要在那里，跟他共度三十个周三。
一共六十个小时。
而她现在还不知道，这六十个小时，会把她的生活搅成什么样。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林星落站在文科楼312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教室不大，标准的研讨课配置——不是那种几百人的大阶梯教室，而是一间可以坐下三四十人的小教室，桌椅摆成U形，讲台在开口处。
她来得不算早，已经有十几个同学到了。她扫了一眼，挑了靠窗的第三排坐下——不显眼，但又能把讲台看得清清楚楚。
苏糖没有选这门课。她的学分已经修够了，不想给自己增加负担。临走前她拍着林星落的肩膀说：“姐妹，这是你的战场，你一个人去征服他。”
林星落当时翻了个白眼。
但现在坐在这间教室里，她忽然觉得苏糖那句话不算夸张。
教室里的气氛有一种微妙的紧张感。选这门课的**多是文学院大二大三的学生，也有几个像她一样的大一新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有的还在翻看预习材料。
“你们说顾教授人怎么样？”前排两个女生在小声聊天。
“听说特别严格，上学期他的课平时分最高才九十二。”
“但人也特别好，有学姐说他会在课后给每个人单独答疑，问多久都不烦。”
“主要是帅啊，帅就完了。”
林星落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一点五十五分。
教室门被推开了。
顾深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隐约的肌肉线条。下身是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还是那双看不出品牌的深色休闲鞋。
他没有拿讲稿，只带了一本书和一杯咖啡。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顾深把东西放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一点五十六分。
“来早了的同学可以先去个洗手间，”他说，“我们两点整准时开始。”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教室。
林星落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顾深已经在讲台后面坐下了，翻开那本书，垂下眼，开始看。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他的目光在扫过她那排的时候，停顿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幅度小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两点整。
顾深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写了六个字——
古典文学与当代审美。
他的字很好看，骨力洞达，一看就是练过的。
“这门课的名字叫《古典文学与当代审美》，”他转过身，面对着U形桌里的三十个学生，“但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什么是美？”
没有人回答。
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回答的问题。
“不用紧张，”他说，“想到什么说什么。这门课没有标准答案。”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举手：“美是让人愉悦的事物。”
顾深点头：“亚里士多德会同意你的说法。还有人想说吗？”
“美是和谐与比例。”
“美是主观的感受。”
“美是真实。”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口。顾深没有打断任何人，只是在白板上写下***：愉悦、和谐、主观、真实。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大家说得都很好。但我想告诉你们，在古典文学的语境里，美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维度——距离。”
他放下马克笔，走回到讲台前。
“距离产生美，这句话你们应该都听过。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距离会产生美？”
他顿了顿。
“因为距离让我们有想象的空间。太近的东西，你看到的是细节、是瑕疵、是不完美。但保持一点距离，你看到的是轮廓、是氛围、是让你心动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
教室里有几个同学开始做笔记。
林星落没动。
她在听他说话，但她的脑子里在疯狂地翻译——
他在说的，不就是她小说里写的那种“暧昧期”的张力吗？
恰到好处的距离，欲言又止的靠近。
这不就是她的读者最喜欢的那种感觉吗？
“顾教授，”林星落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有个问题。”
所有同学都转头看她。
顾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平静。
“你说。”
“您说的‘距离产生美’，是适用于所有审美对象，还是只适用于那些……不太可能拥有的？”
教室里更安静了。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单纯的美学问题了。
顾深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这是个好问题，”他说，“你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只会对‘得不到’的东西产生美感？”
林星落点头。
“我的回答是——不完全是。”顾深把双手撑在***，身体微微前倾，“‘距离产生美’，关键不在于‘得不到’，而在于‘向往’。向往是一种向上的力量。你向往的那个人、那本书、那种生活，会让你想要变得更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星落身上，然后又移开，看向全班。
“所以，不是只有得不到的才是美的。是你觉得它美，所以你才想靠近它、拥有它、成为它的一部分。”
林星落没有再问。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顾深说“靠近”这个词的时候，语速慢了零点几秒。
像是这个词在他嘴里多停留了一瞬。
下课后，同学们陆续离开。
林星落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把笔记本、水杯、手机一样一样地塞进包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磨蹭。
也许是想多待一会儿。也许是有什么话想说，但还没想好怎么说。
“林星落。”
她的名字被那把低沉的嗓音念出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她抬起头。
顾深站在讲台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着她。
“你刚才的问题，问得很好。”他说。
“谢谢顾教授。”林星落站起来，书包带挂在肩膀上，“我就是突然想到的，没什么深度。”
“有深度。”顾深说，“而且你问的，正是这门课要回答的核心问题之一——审美距离与情感距离的关系。”
林星落愣了一下。
她刚才问那个问题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一个念头是——
她对他的那种“心动”，是因为距离而产生的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现在顾深站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距离，她能看清他毛衣上的纹理、他手指上没有任何饰品、他衬衫领口下面那颗小小的痣。
距离很近。
但她仍然觉得美的。
“林星落，”顾深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点不确定，“你之前……写过什么东西吗？”
林星落心里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这么问？
“写过一些……随笔什么的。”她含糊地回答，不敢说实话。
“可以给我看看。”顾深说。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星落总觉得他的眼睛里藏着什么。
“我……写得不太好，就不给教授添麻烦了。”她笑了一下，往门口退了一步，“顾教授，我先走了，下周三见。”
她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深还站在讲台边，没有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
林星落看不清。
但她突然有一个强烈的预感——
顾深知道些什么。
关于她的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顾深手里拿着的，是用手机拍下来的一张截图。
那是“星星坠落”的作家主页。
粉丝数：八万七千三百二十一。
代表作：《春日限定》。
他看了三年。
而今天，那个名字的主人，就坐在他的教室里，仰着头问他——
“是不是只适用于那些不太可能拥有的？”
顾深把手机翻过去，扣在***。
“不太可能拥有？”他低声重复了这句话，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窗外的阳光很亮，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