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检修日------------------------------------------。，其实就是个破厂房改造的修理站。红砖外墙的砖缝裂了不少，老周用旧报纸混着胶带糊上。大门上那块“城西第一机械厂”的旧牌子漆掉得只剩俩字，右下角还有行喷漆歪歪扭扭写的“素人与狗不得入内”——某个路过的天命者留下的，老周用汽油擦了好几回没擦干净，后来就懒得管了。系统降临后，大量传统工业设备被天命者的能力替代，这些老机器一夜之间变成废铁。素人把它们收过来，维修、改装、卖给还需要它们的人——大部分是付不起天命者***的素人。江远在这里干了快两年，主要负责修理旧型工业机器人。“小江，帮我看看这个。”老周的声音从车间另一头传来。他叫周德胜，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断了一只手——左手，从手腕往下是空的。三年前系统降临那天，一个刚绑定战斗系系统的天命者在街上失控，老周正好路过菜市场，被冲击波扫中，左臂当场没了。公会事后给了他一笔抚恤金——积分卡，天命者商城专用，素人刷不了。他把卡撕了。后来别人再问起这事，他只说“命不好”。。老周那只断手的袖子掖在工作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正吃力地托着一台冲压机的控制面板。“线路老化了，昨天差点短路。你看看还能不能修。”，拿万用表测了几条线路。“能修。换几根线就行。那就好。”老周在旁边工具箱上坐下来，用剩的那只手掏了根烟叼上，“这几天厂里人手不够。小刘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老是精神恍惚的。小刘？操作冲压机那个。上周绑了个D级辅助系统，叫什么‘精密操作’。本来以为绑了系统能好点，结果绑定之后反而更不在状态。”老周弹了弹烟灰，“今早我看他眼睛都是红的，跟没睡似的。”，但记住了。他把冲压机面板的线路修好，又帮老周调了一台铣床的精度。车间里机器声轰隆隆地响，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混在空气里，阳光从破了的屋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拉出几道发亮的光柱。。小刘蹲在车间门口，端着一盒冷掉的饭，筷子一下没动。他大概二十五岁，瘦，手腕上那枚D级光标的光泽很不稳定，忽明忽暗。他的眼睛确实红——但不是熬夜那种红。眼球表面上有一种不正常的震颤，频率极快，像蜂鸟的翅膀。那不是人类的生理反应。，打开自己的饭盒开始吃。“**。”小刘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你的身体不听你的？比如？比如……”小刘抬起右手，盯着自己的手指，“我昨天晚上想关灯睡觉。手伸出去，把灯泡拧下来了。不是关——是拧下来，连着灯座。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替我动。”他的右手食指在无意识抽搐，像在敲击看不见的键盘。，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今天能不能请假？不能。这批活儿后天要交，冲压机只有我会操作。那你今天离冲压机远一点。”小刘愣了一下，笑了笑：“**，你也太紧张了。不就拧了个灯泡——离冲压机远一点。”江远又说了一遍，语气和第一次一模一样，不像在商量。小刘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抬头看了一眼车间顶棚的破洞，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刚才跟小刘说什么了？让他离冲压机远点。”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弹掉烟头。“那孩子不对劲。”他没说“我见过什么”，但江远从他断掉的那只手也能猜到他说的是哪一种不对劲。系统降临三年，每个人身边都或多或少有几个“不对劲”的人。有的还能回头，有的回不了。
“老周，你当年那个失控的天命者——后来怎么样了？”老周弹烟灰的手指停了一瞬。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看着车间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被公会的人带走了。说是‘回收’。”他顿了顿，“回收是什么意思，到现在也没人给我解释过。”
车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小刘会是哪一种，江远现在还不知道。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