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十俩的年代

影，只剩下满地狼藉，还有散落的、带血的碎布片。

“爹！娘！哥！姐！”他撕心裂肺地喊着，声音在硝烟中破碎、飘散，可回应他的，只有接连不断的枪炮声，还有身边人绝望的哭喊。他疯了一样在人群中穿梭，用尽全力推开一个个慌乱奔跑的人，手臂被撞得生疼也浑然不觉，脚下时不时踩到软软的、黏腻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具具冰冷的**，鲜血染红了泥土，顺着地面的纹路流淌，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尘土味，扑面而来，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恐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死亡离自己这么近，近到抬脚就能碰到。

遍地都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带走的干粮袋；有年轻的妇女，身体护着身下的孩子，双双没了气息；有和他一般大的孩子，手里还握着半块窝头，眼睛圆睁着，死不瞑目；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婴儿，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却早已没了呼吸。他们静静地躺在地上，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痛苦，有的肢体残缺不全，胳膊、腿散落在一旁，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整个世界，都被血色与硝烟包裹，人间俨然成了炼狱。

他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脚，膝盖一软就想跪倒在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闷，疼得喘不过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脚冰凉。他想跑，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混着脸上的尘土、汗水，划出一道道泥印。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唇被咬破，尝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连牙齿都在打颤。在那个瞬间，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个头十俩”——在那场战乱里，人命贱如草芥，不值一文，每一个人都朝不保夕，不知道下一秒，自己的脑袋会不会搬家，不知道身边最亲的人，下一秒还会不会活着。

他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躲进了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庙门早就没了踪影，神像也缺了半边脑袋，满是灰尘。他缩在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