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漠落日，染红千里风沙，也染红了那具送至我城下的棺木。
我那助盟国平叛后，三年音讯全无的夫君，死了。
杀他的，从来不是刀兵，是他自己贪恋的温柔乡。
而现在，他终于踏上了，他三年来始终不敢面对的归家路。
满城文武百姓挤在城楼下，交头接耳，人人都等着看我这个独守故城三年的正妻，是会崩溃痛哭，还是会失态发疯。
他们从来都不知道，过去三年，我麾下边军斥候的密报，一封接着一封，远比他这个主帅不曾想起的家书，要勤快百倍。
这口棺材，于我而言，从不是噩耗。
是我等了整整三年，终于等来的一个句号，更是一个……让我出师有名、名正言顺的名头。
我缓步步下城楼，神色平淡，无悲无怒，连眉眼都未曾动过分毫。
对着城下那具千里运回的棺木，只淡淡吩咐左右：“打扫正厅，布设灵堂，按城主规制，一应礼数，不可怠慢。”
下人领命而去，灵堂内外顿时忙碌起来。
全城之人都在暗自揣测我的心思，或同情，或看热闹，或心怀忐忑，我一概不理，视若无睹。
不多时，灵堂布设完毕，白幡垂地，烛火摇曳，烟气袅袅，满室皆是凄凉。
那一身素衣的异域女子，一进门便扑倒在棺前，哭声撕心裂肺，将一路风沙里的委屈、恐惧与悔恨，尽数泼洒在这肃穆之地。
我立在廊下阴影里，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为一段偷来的、最终索了性命的情缘，哭得肝肠寸断。
看着她怀中，那枚属于我夫君主帅的虎符，在剧烈颤抖中，悄然滑落衣襟。
“原来人与人的缘分，生来就不一样。”
我缓步走入烛光之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满堂呜咽瞬间骤停。
“我与他，是山河为聘的盟约，是相敬如宾的责任，是维系一国安稳的根基。”
“你与他，是借势而为的纠缠，是忘乎所以的三年，是他人布下的一场死局。”
那公主蓦然抬头，脸上泪痕交错，眼底尽是破碎的惊惶，怔怔望着我，连哭泣都忘了。
我停在她三步之外，俯身，缓缓拾起那枚冰凉刺骨的虎符。
“你哭的是爱人离世，美梦破碎。”
“而我等这棺木，等了三年。”
我将虎符轻轻搁在棺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敲在每个人心上。
“现在，梦该醒了。”
“公主，你是自己交代——他是怎么死的，你父王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带着我的虎符，千里迢迢来我安西城……”
“还是，要我亲自领兵，去找你父王，让他用血，来浇灭我的怒火？”
公主心神彻底崩溃，又怕又愧，在我冰冷的目光下，开始断断续续、带着哭腔，颤抖着回忆讲述。
烛火轻轻晃动，白幡垂落无声，连殿外的风沙，都似骤然停住。
我没有再催，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淡淡，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住，让她无处可逃。
她嘴唇哆嗦了许久，才终于沙哑出声，声音断断续续，混着压抑不住的哭声，满是狼狈：
“我……我一开始只以为……是天赐良缘……”
她低头，指尖死死攥着素白衣角，指节泛白，像是又回到了最初初见他的那一天。
“那年大漠战乱，我父王无力抵挡乱军，是他领兵千里而来，一夜之间，平定所有乱局。”
“我见他身披战甲，英姿盖世，站在漫天风沙里，心里……满心都是仰慕。”
她哽咽着，呼吸急促断续，泪水不断滑落：
“父王当众把我许给他，我以为是恩情，是缘分，是此生最好的归宿。”
“我欢喜得几夜睡不着，只觉得自己遇上了世间最好的良人，满心都是往后的安稳日子。”
“我哪里知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算计。”
她肩膀剧烈颤抖，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留在我们乌孙的那三年，日子看似安稳风光，无限荣宠。”
“我父王表面对他礼遇有加，敬重万分，暗地里却步步设防，处处算计。”
“一边假意厚待，安抚人心，一边慢慢削弱他身边亲信，一点点蚕食他的兵权，将他彻底困在乌孙。”
“我沉溺在情爱里，被眼前的假象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