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耳朵竖着，听着楼道里的一切动静。夜很长，长到让人怀疑时间是不是也感染了某种病毒，变得迟缓而黏滞。
念念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大概是吃到一半就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整个人歪倒在沙发扶手上，筷子还攥在手里。陈默把她手里的筷子抽出来，把碗端走，又找了件外套盖在她身上。小女孩的身体在睡眠中偶尔会轻轻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混的呢喃，像是在梦里也还在害怕。
楼道里的脚步声响了一整夜。不是持续的，而是断断续续的，有时候隔几分钟，有时候隔半小时，总能听到那种缓慢的、拖沓的、脚底板擦过地面的声音。有一次声音停在门外，停了很久，陈默能听到一种细微的、湿漉漉的呼吸声，像是从破损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贴着他的门板慢慢移动。他坐直了身体，心跳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轰鸣。念念还在睡，呼吸均匀，那点微弱的气息远不如门外那个东西的动静大，但陈默听着她的呼吸声，忽然觉得那个声音比什么都重要。
门外的东西最终走开了。
天亮得比陈默想象的要晚。他不知道确切的时间，手机在凌晨的时候自动关机了——百分之十九的电量撑不到天亮。他翻遍了屋子，找到一个很久没用的充电宝，按了一下按钮，指示灯亮了，两格电，大约够给手机充一次。他没有急着充电，把充电宝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一颗随时会熄灭的火种。没有电，没有光，没有时间，没有任何与文明世界相连的线索。这个三十七平米的小屋变成了一座孤岛，而门外那片黑暗的楼道就是吞噬一切的大海。
上午——他姑且认为那是上午——念念醒了。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然后某种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恐惧重新爬上她的脸。她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直到看到陈默坐在门口，才慢慢地松懈下来。
“叔叔。”她的声音有点哑。
“醒了？”陈默站起来，腿麻得差点踉跄一下，“饿不饿？”
念念想了想，点点头。陈默去厨房，从剩下的半锅面里盛了一碗给她。面已经冷了，黏成一团，念念用小叉子挑着，一口一口地吃，没有说面不好吃，也没有催着要热水或者别的什么。她吃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那几片蔫了的白菜叶子发呆。
“叔叔，我妈妈会不会找不到我？”念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碗里的面条说话，“她让我在家等她的，可是……可是我出来了。”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妈会找到你的”，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他想说“**妈没事的”，但这话的**性太大了，大到对一个小孩子说都是一种**。他从不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对任何人撒谎，现在这个情况算不算有必要，他不知道。
“**妈知道我们家在哪里，对吗？”他尽量让自己的措辞不那么像判决书，“等……等外面安全了，如果她还找不到你，她会来这里的。”
念念点点头，继续吃面。
这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中度过。陈默花了一个上午摸索整个屋子，把所有有用的东西分门别类。他找到了一个手电筒，电池还剩一些电，光线微弱但总比没有好。他找到了一把水果刀、一把剪刀、一把菜刀和一根登山杖——这四样东西构成了他全部的“武器库”。他在储物间角落里翻出一个很久没用的收音机，装上电池试了试，除了沙沙的白噪音什么都收不到。也许是因为没信号，也许是因为发射站已经没人维护了，也许是这一切来得太快，文明的大厦还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则通知就彻底垮塌了。
念念白天的时候话很少。她在沙发上坐着，有时候靠着抱枕发呆，有时候翻开小书包里的东西——一个粉色的文具盒，几本图画本，一小盒彩色铅笔，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毛绒兔子。那只兔子很旧了，耳朵上的毛被磨得斑斑驳驳，一只眼睛的缝线有点松，看起来摇摇欲坠。念念把它从包里拿出来，抱在怀里，然后用彩色铅笔在图画本上画画。
陈默路过的时候瞥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