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只要那条线还没变成直线，就还能撑下去。
她从床上翻起来，走到那张被她当做工作台的长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桌上堆着很多东西：一个用了两年的电容麦克风，声卡，**耳机，几个空了的咖啡罐，一包拆开的薯片，半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打开直播平台的**，看了一眼数据。上个月的直播收入是六千出头，加上平台的底薪和全勤奖励，一共不到八千。扣掉平台抽成的四成，到手四千多。这个数字她看过很多次，每次看都觉得有点荒谬——她做策划的时候月薪一万二，做主播反而赚得更少，但她就是不想回去上班了，这种心情很难向一个没有上过班的人解释。
“不想上班”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装不下她所有的厌倦和疲惫。不是不想工作，是不想在一个地方坐八个小时假装自己很忙，不想参加那些毫无意义的会议然后在会上假装很认真地记笔记，不想在下班后收到工作微信然后假装没看到但最后还是回了，不想为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项目熬夜改方案，不想在团建的时候假装和大家很开心地一起玩。她不讨厌同事，甚至说不上讨厌公司，她讨厌的是那种把人生切成一段段八小时方块然后塞进格子间的现代徒刑。
她决定今晚开播。
不是因为她准备好了，而是因为她怕自己拖着拖着就再也不会开播了。这是她对自己的了解，一种不太光彩的了解——她擅长等待，擅长拖延，擅长把今天要做的事情推到明天，再把明天推到后天，直到最后推无可推，事情不了了之，然后她松一口气，觉得被赦免了，同时又很讨厌这样松弛的自己。
晚上九点，她洗完澡，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戴上耳机，打开声卡，调试了一会儿麦距和混响。她的声音条件不算好——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略带沙哑，像一张被反复揉过的纸，抻不平了。但这种沙哑在一些听众耳朵里反而成了一种辨识度，曾经有人在弹幕里说“鲨鱼的声音像秋天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有点荒凉，又有点好听”。
她不太确定这个比喻是否恰当，但记住了“荒凉”这个词。她觉得这个词准确地描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