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晏拖着行李箱进门时，脸上还带着出差归来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没注意到客厅没开主灯。
只有餐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吊灯亮着，光晕打在摊开的几页文件上。
我坐在阴影里，看着他换鞋，放箱子，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这曾经确实是我们的家。
“累死了，这次项目推进得特别难，天天熬到后半夜……”他一边**脖子一边往客厅走，话说到一半，终于看见了我，还有桌上那份文件。
他的脚步顿住了。
“这是什么？”他声音里带着笑，像是觉得我在开玩笑。
我没说话，只是把文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封面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在灯光下刺眼得厉害。
《离婚协议书》。
苏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褪去，变成一种混杂着错愕和恼怒的表情。“姜晴，你什么意思？我刚出差回来，你就给我看这个？”
“签了吧。”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财产分割我已经拟好了，你拿走的，我不追究。剩下的，按法律来。”
“你疯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惯有的、理直气壮的委屈，“就因为我出差这几天没怎么跟你联系？姜晴，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玩！”
他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撕掉那份协议。
我抬起眼，看着他。
就这一个动作，让他停在了原地。
“我和林曼青，”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带上那种解释的、甚至有点哄骗的调子，“我跟她真的只是正常工作关系。这次出差，酒店都是标间，我跟男同事住一间，她住另一间，我们连一个屋都没住过！你要不信，我可以给同事打电话，让他跟你解释——”
“不用了。”我打断他，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容大概很冷。
因为我看见苏晏的瞳孔缩了缩。
“一个屋？”我慢慢站起身，拿起一直放在手边的手机，解锁，点开屏幕，然后轻轻放在离婚协议旁边，“苏晏，你先看看这个。”
“看看你们公司群，现在被传疯了的，是什么照片。”
屏幕亮着。
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的缩略图上，是几张即便缩小了也足够清晰的照片。
苏晏的视线落上去。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委屈、恼怒、急于辩解的神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抹去。
只剩下一片空白。
然后是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从他的指尖开始，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骤然惨白的脸。
01
时间拉回到三个月前。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半才回家。
桌上没有留饭。
厨房冷锅冷灶。
苏晏蜷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我进门，头也没抬，只含糊地说了一句：“冰箱里有速冻饺子，你自己煮点吧，我吃过了。”
我脱下外套，看了眼空荡荡的餐桌，没说什么。
这种场景，近半年来越来越常见。
我和苏晏结婚四年，在同一家叫“启晟科技”的中型互联网公司工作。我在技术部做架构师，他在市场部做副总监。算是双职工，收入尚可，前年一起买了这套两居室，月供八千。
曾经我们也算别人眼里的模范夫妻。
同行，有共同话题，收入匹配，一起还贷，规划未来。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他升任市场部副总监，而他的直属上司，市场部总监林曼青，开始频繁带着他出入各种酒局、出差之后。
“林总器重我，很多资源都倾向我，我得抓住机会。”这是他最常说的话。
“今晚陪客户，晚点回。”
“这周末出差，去**盯个项目。”
“公司团建，必须去，都是人脉。”
起初我理解。职场打拼，谁都不易。他性格要强，想往上走，我支持。
但后来，味道慢慢变了。
他开始挑剔我的“不上进”。
“姜晴，你技术好有什么用？闷头搞代码，能赚几个钱？你看林总，人家出去喝顿酒，拉来的单子够你写半年程序。”
他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从不关心的消费。
“我这个表，新款，五万八。林总说见客户就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