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南柯一梦
暮春三月，江南的雨总是缠绵不尽。
苏州城内，桃花巷深处有一处不大的宅院，青瓦白墙，门上悬着一块旧匾——“听雨轩”。院中栽着一株老槐树，枝繁叶茂，此时正值花期，细碎的白花落了一地，被雨水浸得发软，像是谁揉皱的宣纸。
谢云锦坐在廊下，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她的目光越过书页，落在檐角滴落的水珠上，神情有些恍惚。
今年是她嫁到沈家的第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从一个满怀憧憬的新妇，变成了如今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沈家是大族，丈夫沈怀瑾是苏州府通判，在外人看来，她是风光无限的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朱门之内，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连波纹都泛不起几个。
“少夫人，该用午膳了。”丫鬟青萝端着食盒进来，声音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谢云锦回过神来，将书卷放在一旁，“放着吧。”
青萝将食盒里的菜碟一样样摆出来——一碗清汤寡水的蛋花汤，一碟炒青菜，一碟豆腐，还有一小碗米饭。谢云锦看了一眼，没有动筷。
“今日又只有这些？”她问得平淡，并无责怪之意。
青萝却有些愤愤不平，“厨房的张嫂说，库房最近银钱紧，府里上下都要节俭。可奴婢分明看见，大房的少夫人那边，今儿中午送的是红烧蹄髈和清蒸鲈鱼。”
谢云锦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青菜炒得太老，豆腐寡淡无味，她却一口一口吃得极认真，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佳肴。
青萝心疼得眼眶发红，“少夫人，您怎么就不跟老爷说一说呢？您是正经的二房少夫人，凭什么要受那些奴才的气？”
“说了又如何？”谢云锦放下筷子，拿帕子拭了拭嘴角，“老爷整日忙公务，哪有闲心管后院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再说了，大房的母亲是侯府嫡女，我不过是个穷翰林家的女儿，府里的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说了反显得我小家子气。”
青萝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知道少夫人说的是实情。谢云锦的父亲谢云章原是翰林院编修，清正廉洁，家中一贫如洗。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