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劈下来，刺得她眯了一瞬眼。
风吹过来。
不是凉风，是热风，裹着地面蒸腾的暑气，扑在脸上。
她站直了。
大红嫁衣在风里微微摆动，凤冠上的流苏叮叮当当撞在一起。她的脸被汗水浸得微微泛红，妆容还完整，只有嘴角的唇脂因为反复抿嘴而淡了一些。
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裴时鸢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那些仰着脖子的面孔，扫过被太阳晒得冒油的石板路，扫过身后排成长龙的上百抬嫁妆。
那些嫁妆上蒙着的红布确实褪色了。
紫檀木梳妆台的漆面裂了一条缝。
装着金银玉器的箱子被晒得发烫，连铜锁都烧手。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一颗一颗地亮着。
"不嫁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见了。
因为实在太安静了。
"东西全搬回去。"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了一点笑。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松了一口气的笑。
像是终于把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搬开了。
然后——
轰。
王府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两扇朱漆大门向两边敞开，露出门里站着的一排下人。管事的赵福跑在最前面，满头大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裴小姐——王妃！哎呀，这是误会，是大误会！门栓出了点毛病，不是有意的——"
裴时鸢看着那扇门。
门里面，红绸挂得整整齐齐，灯笼排得整整齐齐，喜字贴得整整齐齐。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有门，故意没开。
她把视线从门里收回来，落在赵福脸上。
赵福的笑僵在了脸上。
因为裴时鸢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哭天抢地。
只有一种让他后脊发凉的东西。
平静。
"搬。"裴时鸢对身后的管事说了一个字，然后提着嫁衣的裙摆，从花轿上走了下来。
凤冠上的步摇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流苏划过空气，像一把微型的金色帘子。
她没有往王府的方向走。
她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身后，赵福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裴小姐！裴小姐您等等！门开了！门开了啊！"
裴时鸢没有回头。
抬嫁妆的队伍愣了一瞬，然后管事的一声令下，几十个人齐齐弯腰，将嫁妆重新抬了起来。
上百抬嫁妆掉头的场面，整条长街都不够用。
围观的人被挤得左躲右闪，个个瞪大了眼。
"她真走了？"
"走了。"
"不嫁了？"
"不嫁了。"
"这……这可是圣旨赐的婚——"
"管他什么圣旨，人家姑娘有骨气！"
王府里面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
什么东西碎在了地上。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争吵声、和一个男人沉得能滴出水的声音：
"谁让关的门？"
没有人回答。
裴时鸢已经走远了。
她的背影笔直得像一把刀，红色的嫁衣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青禾小跑着跟上来，眼圈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小姐……"
"回家。"裴时鸢说。
"国公爷还在偏厅——"
"爹会自己出来。"
话音刚落，王府侧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了。
裴伯庸从里面走出来，铁青着脸。他的官靴踩在石板上，咚咚作响，腰间的佩剑随着步伐一下一下磕在腿甲上。
他看到了女儿。
裴时鸢停下脚步，转过身。
父女俩隔着半条街对视了一眼。
裴伯庸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突突跳了两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只一下。
裴时鸢也点了一下头。
裴伯庸大步走过去，将佩剑从腰上解下来，递给身后的亲卫，然后伸手扶住了女儿的手臂。
"走。回家。"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忍了很久。
身后的王府大门口，赵福还在鬼哭狼嚎地喊着什么。
裴伯庸头都没回。
父女俩带着上百抬嫁妆，浩浩荡荡地走上了回裴府的路。
来时十里红妆，风光无限。
回时十里红妆，万人瞩目。
只不过——
目光里的意味，全变了。
2
裴府的大门在裴时鸢走进去的那一刻关上了。
管家裴安站在影壁前，眼圈红着，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碎得听不清。看到裴时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