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验声------------------------------------------。，从日落到天亮，最长的那一夜有十七个时辰。那是父亲死后的第三天，她站在县城北边的乱葬岗边，数着从土里挖出来的骨头，直到天亮。，她又站在这里。。火折子只剩最后一根，她攥在掌心里，没有用。。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三年前那些**太多，埋不过来，守城的人就在土里拌了盐。三年过去了，盐碱泛上来，连野草都长不活。，用手拨开表层的浮土。——不是骨头，是一块玉佩。，边角有裂纹，在盐碱地里泡了三年，早失了光泽。但沈听晚认得这块玉。。，父亲验完那具**之后，把这块玉佩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来，在油灯下看了很久。那天晚上他抽了半包旱烟，一句话没说。，他就死了。"沈姑娘。"，沈听晚没有回头。，父亲的徒弟。三年前父亲死后，老赵接手了县衙验尸的活。他是个老实人，手艺一般，但为人正派，不像父亲那么沉默——至少会多说几句场面话。"县尊让小人请姑娘回去。"老赵的声音有些为难，"今日又挖出一具……是城东布庄的钱掌柜。死状和上个月那具一模一样。"
沈听晚终于转过身。
"一模一样？"
"口鼻发青，指甲青紫，胸口无伤，腹中无物。"老赵摇头，"不是毒杀，不是勒杀，不是溺死。小人实在……查不出来。"
沈听晚把玉佩攥进掌心，站起来。
"走吧。"
县衙的停尸房在正堂后面，三间瓦房，窗户用黑布蒙着，终年不见光。门口挂着艾草，用来驱赶尸气。
沈听晚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石灰、陈醋、还有若有若无的腐臭。三年了，这个味道一点没变。
父亲以前就坐在那张板凳上磨刀。一把验尸刀，用了二十年，刀刃钝了也不肯换，说"刀和人一样，用久了才有感情"。
钱掌柜的**摆在正中间的木板上。
沈听晚掀开白布。
钱掌柜是个五十出头的胖子，圆脸，络腮胡，生前应该是个和气人。现在他躺在木板上，脸色发青，嘴唇青紫，眼睛半睁着，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
沈听晚伸出手。
验尸有规矩——先看后摸，先外后内。她先检查了钱掌柜的面部、眼耳口鼻、颈项、四肢，然后才是胸腹。
一切正常。没有外伤，没有内伤。
她又查了第二遍，还是一样。
老赵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姑娘，这可怎么办？县尊说了，三天之内查不出死因，就要拿小人问罪……"
"别急。"
沈听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闭上眼睛，把手掌覆在钱掌柜的胸口。
父亲的验尸刀还插在腰间的布袋里，没有动。她不需要刀，她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有一根线，从她的掌心穿过去，穿过死人的皮肉，穿过腐烂的胸腔，抵达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却又像藏着整座坟场。
沈听晚屏住呼吸。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比声音更重的东西——像是石头砸进深井，溅起的不是水花，是一连串破碎的画面和话语。
"他们……说不要……"
"……沈……沈清……"
"……他知道了……都知道了……"
"……钱绪……钱绪叫他们……"
"……不要告诉……不要告诉晚……"
沈听晚猛地收回手。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退了三步，后背撞在停尸房的墙上。
老赵吓了一跳："姑娘？"
"没事。"沈听晚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手在抖，"出去等着。我要再验一遍。"
老赵识相地退了出去。
沈听晚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她听见了。
父亲的名字，死人的遗言，还有——
"不要告诉晚。"
那是父亲的声音。
她认得。哪怕只是一个片段，她也认得。
沈听晚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
她没有哭。
她已经三年没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