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隧道尽头------------------------------------------，带着南方雨季特有的潮湿气息。，手里捏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中国古代谶纬思想研究》，目光却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毕业三天了，宿舍群里舍友们在晒各自的入职照，只有他什么也没发。，是不知道该选哪个。——一个听着体面、实则尴尬的专业。几条Offer摆在他面前：文化公司的文案策划，月薪六千；老家县城的事业编，笔试过了等面试；还有一家听起来就不靠谱的“民俗文化研究中心”，面试官全程在问他“相不相信世界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林墨嘴角微微上扬。。重要的是，那家研究中心开出的待遇是其他offer的两倍。“借过一下，谢谢。”。林墨抬头，看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在狭窄的过道里艰难地穿行。女人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零食和饮料，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让出更多空间。“谢谢。”女人对他笑了笑，领着孩子在对面的座位坐下。，全程六个半小时。林墨选择这趟车的原因很简单——便宜。比起**的两百多块，这趟绿皮火车的硬座只要七十一，对他这个刚毕业、***余额不到五千块的人来说，是唯一合理的选择。。。林墨看完了剩下的半本书，又拿出笔记本整理了一下这几天的面试思路。对面的小女孩在吃薯片，时不时光着脚丫踢到他，她的母亲每次都及时道歉。，火车开始穿越一条长长的隧道。。这条线路他来的时候也走过，前面确实有一段不短的隧道，大概要跑三四分钟。车厢里的灯光自动亮起来，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拿出泡面准备泡。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林墨合上笔记本，微微皱起眉头。这个时间不对。他记得很清楚，来的时候这条隧道最多跑了四分钟。虽然他不是铁路专业的人，但作为一个习惯性观察细节的人，他对时间和空间的变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敏感。
他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信号。
这倒不奇怪，隧道里没信号很正常。但奇怪的是，时间显示是下午六点三十五分。按照他的记忆，火车进隧道的时候大概是六点二十八分左右。就算隧道跑了七分钟，现在也应该已经出来了。
七分钟。
八分钟。
火车没有停，但也没有加速。那种匀速前进的状态让林墨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就像夏天吃坏了肚子，胃里在翻涌，但又吐不出来。
“没信号了？”
对面那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林墨看过去，发现她也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无服务”三个字。
“嗯，隧道里没信号正常。”林墨回答。
“这隧道也太长了吧。”女人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放回口袋，开始哄孩子睡觉。
林墨没有接话。他靠在窗边，试图透过车窗看到外面。但什么都看不到——不是那种正常的“隧道里很黑”的看不到，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连光本身都被吞噬了的黑暗。
他想起了一件事。
来的时候，火车同样穿过这条隧道，他隐约记得隧道壁上是有照明灯的。每隔几十米一盏，昏**的，虽然亮度不高，但足够让人看清隧道的大致结构。
但这一次，外面没有任何光。
一节节车厢看过去，灯火通明，但只要看向窗外，就是纯粹的、绝对的黑暗。仿佛这列火车不是在隧道里穿行，而是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中漂浮。
他再次看向手机。
时间显示：23:03。
林墨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记得很清楚，看最后一次时间的时候是六点三十五分。就算在隧道里待了二十分钟，现在最多也才六点五十五分。怎么可能是十一点？
六个小时过去了？不可能。他没有任何饥饿感，身体也没有任何长途旅行的疲惫。而且最关键的是——车厢里的其他乘客似乎没有意识到任何异常。
有人还在聊天，有人在打牌，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得让林墨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
但林墨相信自己。
他一直都只相信自己。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没有人可以依靠，唯一能信任的就是自己的判断力。
他站起来，沿着车厢往前走。
硬座车厢连接处，有人蹲在地上抽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林墨看了一眼那个人，对方也看了他一眼，目光空洞而麻木，像是在看空气。
林墨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他经过了一节又一节车厢。每一节都差不多——有人、有声音、有灯光，一切都符合一趟正常列车的样貌。但越是这样“正常”，林墨就越觉得不对劲。
走了大约五节车厢之后，他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他发现了第一个真正反常的东西——
一个人，站在车厢的尽头。
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林墨站定，没有贸然靠近。他观察了三秒钟，然后喊了一声：“喂？”
那人没有反应。
林墨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落地的瞬间，整列火车的灯全部熄灭了。
不是那种停电的熄灭——而是一种有顺序的、从一端向另一端蔓延的熄灭。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掐灭了所有的光。
黑暗从远处涌来，速度不快，但不可**。
林墨身后传来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的声音。那短短几秒里，硬座车厢从一个正常的人类社会空间变成了一片混乱。
但林墨没有回头。
因为在灯光熄灭前最后一秒，他看见了那个站在车厢尽头的“人”转过了身——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