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小飞机

我缓缓抬起手，朝着小飞机的方向伸过去，指尖微微张开。
它离我真的太近了，近到我能清晰地看清机身上细细的纹路，能看清机翼边缘的光泽，近到我只要再稍微踮起脚尖，再把手伸长一点点，就能轻而易举地触碰到它冰凉的机身，甚至能将这架小小的飞机，稳稳地握在掌心。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砰砰地跳着，胸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与好奇。
小飞机飞得平稳又从容，在院落上空缓缓穿梭，掠过槐树枝头，擦过青瓦檐角，时而盘旋，时而滑行，时而悬停在空中，像是在欣赏这座院落的风景，又像是在特意飞给我看。它像是有灵性一般，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飞行的轨迹，始终绕着我所在的方向，不曾远离。
我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动身子，朝着小飞机的方向靠近，眼睛死死地盯着它，生怕一眨眼，这神奇的景象就会消失不见。
当小飞机再一次悬停在我面前半米远的空中时，我看清了驾驶舱里的景象。
那是一个透明的封闭式驾驶舱，材质如同水晶一般透亮，没有半点遮挡。而在驾驶舱里，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小人。
一个只有我拇指大小的小人。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浅灰色飞行制服，剪裁精致，领口系着一枚小小的红色领结，头上戴着一顶圆边的飞行小帽，帽檐下，是一张清秀稚嫩的小脸。他的皮肤白**嫩，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睛黑亮黑亮的，如同盛着夏夜最亮的星辰，眉眼温柔，神情专注又认真。
他端坐在小小的驾驶座上，两只**的小手，紧紧握着一根比火柴棍还要纤细的操纵杆，眼神专注地望着前方，小眉头微微蹙着，一丝不苟地操控着飞机的方向，模样认真又可爱，像一个真正的、恪尽职守的小飞行员。
我甚至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清他飞行制服上细细的纽扣，看清他小帽檐上那枚小小的、银色的徽章。
他也看见了我。
在我望向他的那一刻，小飞行员缓缓侧过头，黑亮的眼眸精准地对上了我的目光。
他没有惊慌，没有躲闪，没有操控着飞机匆忙逃离，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神清澈又温柔。紧接着，他紧绷的小脸慢慢舒展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甜甜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纯真又美好，如同院中的槐花一般，温柔了整个午后。
我的心瞬间就软了，像是被融化的蜜糖包裹着，满是说不出的欢喜与温暖。
我想大声叫喊，想叫醒堂屋里午睡的奶奶，想让所有人都来看这神奇的一幕，可话到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我莫名地觉得，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是上天悄悄送给我的礼物，若是大声喧哗，惊扰了这架小飞机，惊扰了这位小飞行员，这份美好就会瞬间破碎，再也不会出现。
于是，我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满眼欢喜地看着眼前的小飞机，看着那位小小的飞行员。
他操控着飞机，在屋檐下、槐树上，慢悠悠地飞着，陪着我，度过了一整个安静又奇幻的午后。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染红了天际，洒在青瓦屋檐上，洒在银白的小飞机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小飞行员朝着我轻轻挥了挥手，操控着小飞机，缓缓调转方向，贴着檐角，慢悠悠地飞出了院墙，消失在巷弄的尽头。
直到那抹小小的银白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我才缓缓收回手，心里依旧满是震撼与欢喜。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那架贴着檐角飞行的小飞机，全是那位温柔笑着的小飞行员。我暗暗期盼着，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个午后，他都能再来，都能陪着我，在这座老院子里，度过一段段温柔的时光。
我知道，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我的童年，便不再是寻常的童年。
我的童年里，多了一架飞不高的小飞机，多了一位拇指大的小飞行员，多了一份藏在屋檐下、槐花香里的，独属于我的奇幻秘密。
2 无声的默契
自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