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残月映魂，首穿玄荒乱葬岗------------------------------------------，仿佛腐烂的血肉混着湿泥堵住喉咙。楚昭然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皮一颤，睁开了眼睛。，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有风，空气又湿又闷。他躺在一堆白骨之上，断裂的骨头硌着后背，几根手指骨搭在手臂上，像是死人曾伸手抓过他，留下未散的痕迹。地面潮湿，爬满暗绿色的霉斑。远处是扭曲的枯树，枝干如钩，歪斜地刺向天空。，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厚茧——不是练枪磨出的茧，而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力气不大，但能动。。，意识深处浮现出一面铜镜。弯如残月，表面蒙尘，边缘裂开一道细纹。它静止不动，也不言语，却真实存在，与他血脉相连。。。月牙形，微微凸起，指尖划过时触感清晰。这下他确定了：不是梦，也不是转世投胎——是他自己，只是换了一具身体，来到了这个地方。“你醒了。”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冰冷，毫无情绪。。“我是镜灵。”那声音说，“你已离开原世界，首次踏入玄荒，轮回自此开启。”，缓缓坐起身。全身酸痛，骨骼沉重，像刚从泥土里被挖出的**。他强忍不适，将呼吸压得平稳。这是战场上学会的——疼要忍，喘要憋，只要还能动，就不能露出破绽。，杂乱无章。有的坟塌陷了，露出半截棺材板，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文字；更多是暴露在外的尸骸，有的穿着破败道袍，有的只剩一条腰带挂着玉牌。虫子在骨缝间爬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此地为玄荒外域阴墟，死者怨气不散，会有尸傀巡逻。”镜灵继续说道，“你现年二十五岁，寿命叠加，修为尚存。但若不能修复天道裂痕，轮回将毁，你也将彻底消亡。”，嘴唇干裂，开口时有些疼痛：“什么意思？”
“长生者可穿越诸界，每历一界，寿元递增，旧力不灭，新身承继一切。你前世因触犯时间法则而魂体崩解，今世若再失败，神魂将彻底粉碎。”
楚昭然眯起眼。
这话听起来荒诞不经，近乎疯言。可他又无法不信——他明明已经战死，箭穿心脏，血流殆尽，怎可能还坐在这里，听一个声音讲什么轮回？
他低头看向胸口。
新躯体完好无损，皮肤完整。但心口位置隐隐发烫，仿佛那支箭仍插在其中。那是执念的余温，也是他临死前嘶吼“我要活下去”的回响。
他不想成仙，也不愿救世。他只想站着活，不愿跪着倒下。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他问。
“先活下来。”镜灵答，“找一处安全之地，避开尸傀，恢复灵力。这具身体虽弱，但已有微弱灵力流转，并非凡人。”
楚昭然闭目内视。
果然有一缕暖流盘踞小腹，细若游丝，如冬眠之蛇，微弱却真实存在。这不是力气，也不是战斗中练出的劲道，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力量，藏于体内，随呼吸轻轻起伏。
灵力。
他不懂修行，但他懂感觉。这股力量并非外来，更像是本就属于他，只是从前未曾察觉。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
乱葬岗极广，至少十里方圆。中央矗立一座黑塔，顶部坍塌一半，铁链悬挂其上，无人触碰却自行晃动。东南方向有山林，树木繁茂，遮天蔽日，看上去比此处干净许多。
那边或许更安全。
他伏下身，手脚并用向前爬行。动作缓慢，紧贴地面，避开显眼的骨堆。耳朵竖起，留意任何动静。除了虫鸣，还有断续的嗡鸣声，从黑塔方向传来。
爬出百余步后，他停下。
前方二十丈处，两个黑影缓缓移动。人形，却不自然——双腿笔直，膝盖不弯，双脚贴地滑行。身上裹着灰布，头颅低垂，脖颈一圈青黑色纹路，如同烙印。
尸傀。
它们手中无兵器，行走无声，踩过碎骨亦无响动，仿佛连声音都被压制。
楚昭然屏住呼吸，侧身挪动，躲进一处塌陷的墓坑。坑底躺着半具腐尸，面容尽毁，只剩牙齿外露。他靠着尸身，纹丝不动。
尸傀走近了。
步伐一致，相隔三步，绕坟**。走到墓坑边时，其中一个忽然停步，头颅缓缓抬起。
空洞的眼窝直直望向坑底。
楚昭然未眨眼，也未闪避。他知道，此刻一动便是死局。越是恐惧越想逃，越容易暴露。战场上，他见过太多人因慌乱而丧命。
那尸傀凝视坑底两秒，头颅又慢慢垂下，随另一具继续前行。
直至脚步声彻底消失，楚昭然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抹了把脸，手上沾满泥污与汗水。方才那一瞬，心跳未乱，反而更加沉稳。并非不怕，而是早已习惯危险。
他继续爬行，改走斜线，绕开主路。他注意气味——尸傀多聚集于东侧，那边腥臭更浓。他逆着气味前进，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接近山林时，地势渐高，土壤变硬，草根交织成网。他终于得以站起，贴着树干前行。树木高耸，树皮漆黑，叶片带锯齿，触之扎手。空气中弥漫松脂气息，稍稍掩盖了腐臭。
林中深处愈发昏暗，光线难以穿透。他放慢脚步，仔细聆听周遭动静。脚下落叶厚重，踩踏柔软却易发声。他专挑坚实处落脚，步幅控制在七寸以内，尽量不惊扰任何存在。
行了一阵，他在一棵巨树后停下。
前方有个山洞。
洞口不高，仅容一人进出，半掩于藤蔓之后。洞外地面干燥，无水迹，无**物。他蹲下拨开落叶查看——土呈浅黄，未曾翻动，附近亦无打斗痕迹或血渍。
看来无人居住。
他靠近洞口，嗅了嗅。
洞内阴冷，却无异味，反有种岩石晒干后的清爽。他伸手探入，石壁平整，似人工开凿，只是年代久远，覆满苔藓。
安全程度七成。
不够理想，但不能再拖。体力即将耗尽，双手发抖，双腿抽筋，若再不休整，入夜便会倒下。
他钻入洞中。
内部可用，深约五步，尽头有一处凹陷，恰好容纳一人坐下。他背靠石壁坐下，脱下破麻鞋，脚底遍布水泡。他未作处理，只将鞋子置于洞口内侧，一旦有变，一脚便可穿上。
随后闭眼。
体内的灵力仍在，比先前更为清晰。他尝试引导，从小腹向上，经胸口、肩头，刚提气便觉胸中一闷，如同被人重击一拳，立即收手。
不可强行为之。
他改用最简单的方式——调息。老兵皆知，受伤后莫急躁，先让身体记住你还活着。他数着呼吸，一吸三秒，吸长呼短，心跳逐渐平稳。
外界，夜色愈深。
虫鸣渐稀，只剩断续的滴水声从远处传来。他未睁眼，双耳始终警觉。
在这世间，睡死即是寻死。
他抬手轻触左眉上的疤痕，那道月牙痕依旧，触感熟悉。
他不再是昔日那个兵卒，也不再是只为守护一堵残墙而战的人。他有命要活，有路要走。哪怕前方是深渊，他也必须一步步走下去。
他倚着石壁，双手放于膝上，既未完全放松，也不再紧绷。
山洞寂静，唯有他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黎明尚远，但现在，他总算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