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任鹏的愤怒------------------------------------------，一只拳头就冲着李立的脸来了。。，目标是他的左脸，速度快，力道大，带着一股子蛮横的狠劲。风声先到，拳头后到，间距近到李立能看清那只手上骨节凸起的轮廓和指缝间微微泛白的皮肤。。。他的头往右边一偏，肩膀同时往后缩了半步，那只拳头擦着他的左耳廓掠过去，带起一阵风。拳头落空之后，由于惯性，打拳的人身体往前趔趄了半步，正好踏进了电梯里。。。很高。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骨架大，校服外套撑得鼓鼓囊囊的，像是里面塞了一个枕头。短寸头，方脸，眉毛很浓，压在眼睛上方，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一种天然的凶相。脖子上青筋微微凸着，手背上也有明显的血管纹路，一看就是那种力气很大、脾气很差的人。，脚在电梯门槛上磕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才站稳。他转过身来，瞪着李立。。，是一种带着厌恶的、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的瞪视。眼睛眯着，眼角绷紧，牙关咬着，下颌的肌肉鼓出来一块。他的右拳还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而是蓄了一下力，整个右臂往后拉，肩膀跟着转过来，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这一拳里。目标还是李立的脸，但这次的角度更正，更难躲。"任鹏。"。，不高，不急，不带任何感**彩，像是在念一个名单上的名字。但就是这个毫无波澜的声音，让那个叫任鹏的大个子男生硬生生停住了。
拳头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
李立的目光从任鹏的拳头上移开，看向他身后。
一个女人——不，一个女生，站在电梯门口。
长发。不是那种随意披散的长发，而是打理过的，黑色的头发从肩膀一直垂到后背中间，发尾微微内扣，整齐、顺滑，没有一根毛躁的。她的脸很小，五官很精致，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美，是那种清淡的、有距离感的美。皮肤很白，嘴唇的颜色很淡，眉毛修过，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给人一种天然的高傲感。
她穿着同样的校服，但穿出了不一样的感觉。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适中位置，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领口，衣服平整，没有褶皱，不像李立和任鹏那样随便套在身上。她的站姿也很端正，脊背挺直，肩膀打开，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下巴微微抬起，整体气质和这个昏暗闪烁的电梯环境格格不入，像是走错了片场的人。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任鹏，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住手。"她又说了一遍，还是那个语气，没有加重，没有变调，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任鹏的拳头在空中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来了。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女生，但身体明显松懈了一些，那种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消退了。他最后又瞪了李立一眼，然后侧过身，往电梯里面走了两步，站到了另一边。
长发女生迈步走进电梯。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进来之后，她没有看李立，也没有看安颜，径直走到任鹏旁边，站定，面朝电梯门。她的站姿和任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任鹏是粗犷的、充满攻击性的、像一头被勒住缰绳的公牛；而她是安静的、克制的、像一尊摆在橱窗里的瓷器。
电梯门关上了。
4个人。
李立站在左边靠前的位置，安颜在他左手边半步远的地方。任鹏站在右边靠后的位置，长发女生站在任鹏前面半步。两个阵营，泾渭分明，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李立的身体还保持着戒备状态。他没有完全放松下来，重心微微压低，双手没有插兜，垂在身体两侧，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次攻击。他的目光在任鹏和长发女生之间来回移动，脑子在高速运转。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
完全没有印象。不是那种"有点面熟但想不起来"的感觉，而是彻底的、干干净净的零印象。他们的脸、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存在，在他的记忆里不占任何位置。
但刚才任鹏那一拳，不是打陌生人的打法。
打陌生人，要么是试探性的，要么是冲动之下的随手一挥。但任鹏那一拳是有预备的、有目标的、带着明确恶意的攻击。他的身体在出拳之前就处于一种蓄力的状态，说明他在电梯门外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他不是看到李立之后临时起意，而是上来就是要打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和他有旧怨。
但李立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不记得得罪过谁，不记得和谁有过冲突，不记得任何可能引发这种程度敌意的事情。
他看向那个长发女生。女生面朝电梯门，侧脸的线条在闪烁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她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化过，平静、冷淡、不参与、不解释，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和她毫无关系。
但她说住了任鹏。
她一句话就让一个明显处于暴怒状态的人停了手，这说明她和任鹏之间有某种关系，而且她在这种关系里拥有足够的权威。不是情侣之间的那种控制，更像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约束。
李立也觉得他们认识自己。
不是错觉。任鹏打他的时候那种眼神，不是打陌生人的眼神，是打仇人的眼神。长发女生虽然面上毫无波澜，但她进来之后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一个陌生人的好奇或打量，那种"不惊讶"本身就说明她知道电梯里的人是谁。
他们认识他。
他不认识他们。
这种信息不对称让李立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决定直接问。
"你们认识我？"
他看着长发女生说的。任鹏那边他不打算先问，一个上来就动手的人，不适合作为第一个对话对象。
长发女生没有转头。
她的视线还落在电梯门上，像是李立问的话和她无关。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和叫停任鹏时一模一样，平淡，冷淡，没有温度。
"不认识。"
两个字。
李立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确认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不认识。
一个不认识的人，上来就打他。另一个不认识的人，叫停了打他的人。两个人都表现得像是和他有关系，但又都说"不认识"。
李立转过头，看向任鹏。
"你为什么打我？"
任鹏没有看他。
任鹏的脸侧向电梯墙壁那边，下颌绷着，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问题但选择性地过滤掉了。他的右拳还半攥着，但没有再举起来。整个人像一堵墙，沉默、僵硬、拒绝任何交流。
"任鹏。"李立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像在对着一面墙说话。
李立转过头，看向安颜。
安颜一直缩在他左手边，从任鹏冲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整个人贴到了电梯壁上，尽可能远离那两个闯入的人。她的脸白了很多，嘴唇抿着，手指攥着校服外套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有点发白。短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但从露出来的那部分能看到她的眼睛一直在不安地转动，在李立和任鹏之间来回看。
"安颜。"李立压低了声音。
安颜的肩膀抖了一下，抬头看他。
"那个女生叫什么？指一下。"
安颜的目光怯怯地移向右边，在长发女生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
"萧语嫣。"她的声音小得像是怕被那两个人听到，"她叫萧语嫣。"
"那个男生呢？"
"任鹏。"
"他们是什么人？"
安颜咽了一下口水，手指把校服下摆攥得更紧了。
"都是……都是其它班的劳动委员。"她说，"萧语嫣是一班的，任鹏是三班的。我是二班的，你是四班的。"
四个班的劳动委员。一起坐电梯去五楼老师办公室汇报大扫除。这个信息和他之前了解的情况吻合。但问题不在于他们是什么身份，而在于——
"我和他们有关系吗？"李立问。
安颜愣了一下。
"什么关系？"
"就是……我和萧语嫣，和任鹏，我们之间有什么来往？有过节？矛盾？任何事情。"
安颜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得很确定，"你们之间没有来往。不是一个班的人，平时也不在一起，大扫除的时候也就是各干各的。我没有见过你和任鹏说过话，也没有见过你和萧语嫣说过话。"
"那任鹏为什么上来就打我？"
安颜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她的眼神里除了紧张之外，多了一层困惑，和李立之前在电梯里问她"快跑"时她脸上的那种困惑一样——真实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困惑。
"那他们两个呢？"李立压低了声音，头微微偏向安颜那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和萧语嫣、任鹏熟吗？"
安颜又摇了摇头。
"不熟。"她说，"萧语嫣不怎么跟人说话，很冷的，谁都不理。任鹏……任鹏脾气很差，但也没有跟我们说过什么话。他们两个好像关系好一点，但也只是大扫除的时候站在一起而已。我对他们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
安颜对他们陌生，他对他们没有记忆，但他们认识他——至少任鹏表现出了认识他并且恨他的态度，而萧语嫣表现出了认识他但选择性否认的态度。
李立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右边。
萧语嫣和任鹏站在电梯另一边，并排站着，面朝电梯门。两个人都没有看这边，没有说话，没有任何交流。但他们站在一起的姿态有一种默契——不是亲密的默契，是一种冷淡的、长期的、不需要语言沟通的默契。像是两台同一型号的机器放在了一起，不需要协调就自然同步。
但他们也没有看彼此。
萧语嫣看着电梯门，任鹏看着电梯墙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三十厘米，不近不远，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换。
冷漠。
冰冷。
像是两个被冻住的人站在那里，不仅对李立和安颜冷淡，对彼此也是冷淡的。他们之间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流动，只有一种机械式的、功能性的并列。
电梯在往上走，数字从5跳到——
没有跳。
李立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
是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