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官途【不负青山】  |  作者:会笑的瓜  |  更新:2026-04-16
印刷厂------------------------------------------,越走越窄。,变成了平房,再变成菜地。空气里飘来一股油墨味儿,混着青草的腥气。:“师兄,还有多远?”,往前看了看:“应该快到了。”,前面出现一个大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省城教育印刷厂。,停下来。,拍了拍裙摆,四下打量。,里面有两排红砖平房,烟囱冒着白烟,机器的轰鸣声从里面传出来,轰隆隆的,像闷雷。,正打盹。陈青松敲了敲窗户,老头猛地惊醒,抹了抹嘴角。“找谁?我们是教育局的,来找印奖状的师傅。”:“往里走,第二排,找老崔。”,和秦晓月一起往里走。,走到第二排平房门口,已经震得耳朵嗡嗡响。门开着,里面几台印刷机正在运转,工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来回穿梭。,不知道找谁。
秦晓月倒是不怯,直接走进去,拍了拍一个正在搬纸的工人:“师傅,请问老崔在哪儿?”
那工人抬起头,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脸上蹭了一块油墨,看见秦晓月,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老、老崔在里头,最里面那台机器。”
秦晓月说了声谢谢,回头冲陈青松招招手。
两人往里走,走到最里面,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正弯着腰调机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挽着,手上全是油墨。
“崔师傅?”
老崔直起腰,转过身来。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目光锐利。
“你们是?”
“教育局的,”秦晓月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来改奖状的,昨天周组长打过电话。”
老崔接过袋子,把奖状一张一张抽出来看。看到那张“王德后”的时候,他皱了皱眉。
“这个‘厚’印成‘后’了。”他说,“得重印。”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了几页,找到记录,点点头:“这批奖状是前天印的,排版的时候工人看花了眼,把‘厚’看成‘后’了。我们的错,免费重印。”
他把那摞奖状收起来,冲里面喊了一声:“小马!”
刚才那个小伙子跑过来:“崔师傅,啥事?”
“把这些拿去,重新排版,一个字一个字对清楚了。”
小马接过奖状,看了一眼陈青松和秦晓月,脸又红了,低着头跑开了。
老崔转过头,看着陈青松:“你们得等一会儿,排版、制版、印刷,最快也得两个小时。”
陈青松点点头:“我们等。”
老崔指了指门口:“那边有凳子,坐着等吧。”
他说完,又弯下腰,继续调机器。
陈青松和秦晓月在门口的长凳上坐下来。
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脑仁疼。秦晓月捂着耳朵,凑到陈青松耳边喊:“这声音也太大了!”
陈青松也喊:“忍一忍吧!”
秦晓月撇撇嘴,不说话了。
坐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陈青松跟出去。
院子里安静多了。太阳晒着,地上铺着水泥,有几只麻雀在墙根底下啄食。
秦晓月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拍拍旁边的地:“师兄,坐这儿。”
陈青松犹豫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来。
秦晓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展开,是一张印废的奖状样张。她指着上面说:“你看,这个字印歪了,这一批也废了。”
陈青松凑过去看。果然,奖状上的“先进工作者”五个字,整体往右偏了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就偏这一点,也得重印?”他问。
秦晓月点点头:“周组长说的,奖状是发给人的,人家要挂墙上的,歪一点儿人家心里不舒服。”
陈青松没说话。
秦晓月把那张样张折好,放回口袋,忽然问:“师兄,你说这些人,得个奖状,真的那么高兴吗?”
陈青松想了想,说:“应该高兴吧。”
“为什么?”
“因为……”陈青松斟酌着词句,“因为被人看见了。”
秦晓月眨眨眼:“被人看见了?”
陈青松点点头:“在底下干了一辈子,没人知道你是谁。忽然有一天,上头给你发个奖状,把你的名字印得大大的,烫金的,还让你上台领奖。所有人都在看你。那种感觉,应该挺好的。”
秦晓月听着,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她说:“师兄,你说话挺有意思的。”
陈青松愣了一下:“有意思?”
“嗯,”秦晓月说,“不像别人说的那些大道理,都是自己想出来的。”
陈青松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蚂蚁。
一只蚂蚁正拖着一粒比它身体还大的米粒,艰难地往墙根移动。它走几步,停一停,换个方向,继续走。
秦晓月也低头看。
“你看这蚂蚁,”她说,“多累啊,拖着那么大的东西。”
陈青松说:“它得养家。”
秦晓月“噗嗤”一声笑了。
“师兄,你说话真逗。”
陈青松没笑,继续看着那只蚂蚁。
蚂蚁终于把米粒拖到墙根,钻进一个细小的洞里,消失了。
太阳慢慢升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秦晓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额头,又递给陈青松。
陈青松摇摇头:“不用。”
秦晓月把手帕收回去,说:“师兄,你热不热?”
“还好。”
秦晓月看了他一眼,忽然站起来,往厂门口跑。
“我去买冰棍!”
陈青松想叫住她,她已经跑远了。
过了一会儿,秦晓月跑回来,手里举着两根冰棍,一根是白糖的,一根是红豆的。她把白糖的那根递给陈青松。
“给,师兄。”
陈青松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冰棍是凉的,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纸,纸上印着“光明牌”三个字。他撕开纸,咬了一口,一股甜丝丝的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秦晓月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啃着那根红豆冰棍。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机器的轰鸣声,隐隐约约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秦晓月忽然说:“师兄,你家在靠山乡,那是什么样子的?”
陈青松想了想,说:“山,很多山。”
“然后呢?”
“然后就是地,种玉米的地。”
“还有什么?”
陈青松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穷。”
秦晓月愣了一下,没说话。
陈青松继续说:“我们家五口人,三亩地。每年打的粮食,够吃八个月。剩下的四个月,得靠借。”
他把最后一口冰棍咬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爹腿不好,干不了重活。我娘一个人忙里忙外。我上学的钱,是村里人凑的。”
秦晓月听着,手里的冰棍忘了吃,开始化了,一滴一滴往下滴。
她慌忙舔了一口,问:“那你现在借调了,能挣钱了吗?”
陈青松点点头:“每个月有四十五块钱补助。我给家里寄三十,自己留十五。”
秦晓月算了算:“那你自己就剩五块钱?”
“十五。”陈青松说,“吃饭不用花钱,住宿也不用,五块钱够花了。”
秦晓月不说话了。
她把最后一口冰棍吃掉,把棍子扔到墙角,拍了拍手。
“师兄,”她说,“你挺厉害的。”
陈青松摇摇头:“厉害什么,就是活着。”
秦晓月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别人不太一样。
她见过很多农村来的同学,有的自卑,见了人低着头;有的要强,处处想证明自己。但陈青松不一样。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眼睛看着你,不躲不闪。他说自己穷的时候,也不觉得丢人,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候,里面有人喊:“好了!”
两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车间里走。
小马抱着一摞崭新的奖状站在门口,脸上还是红扑扑的。他把奖状递给秦晓月,眼睛却看着陈青松。
“你们对一下,看看对不对。”
陈青松接过来,一张一张看。这次印得很好,字迹清晰,位置端正,那个“厚”字也对了。
他点点头:“都对。”
小马松了口气,又跑回里面去了。
老崔从机器后面走出来,手上还是油墨。他看了看那摞奖状,说:“这次没问题了。回去跟周组长说,往后这批活儿我们盯紧点儿,不让出错了。”
陈青松点点头:“谢谢崔师傅。”
老崔摆摆手,转身又去调机器了。
陈青松和秦晓月抱着奖状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青松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见传达室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本厂招收临时工一名,要求:男性,初中以上文化,身体健康,能吃苦耐劳。待遇面议。”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秦晓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张纸。
“师兄,你看啥呢?”
陈青松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他抱着奖状,继续往外走。
秦晓月跟在后面,回头又看了那张纸一眼。
两人走到门口,陈青松把那摞奖状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又用绳子勒紧。秦晓月站在旁边,忽然问:“师兄,你想来这儿干活?”
陈青松愣了一下,没说话。
秦晓月说:“我刚才看见你看那张招工启事了。”
陈青松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就是看看。”
秦晓月不信,但她没再问。
陈青松跨上车,等她坐好,蹬了一脚,车往前走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风从耳边吹过,太阳晒在背上,热烘烘的。秦晓月扶着车座,看着陈青松的背影。他的后背被汗湿透了,白衬衫贴在身上,能看见里面脊骨的形状。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东西,是她看不懂的。
车骑到教育局门口,陈青松停下来。秦晓月跳下车,帮他把奖状搬下来。
周国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迎上来。
“怎么样?”
秦晓月把奖状递给他:“都好了,重新印的,一个字一个字对过。”
周国平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行,辛苦你们了。上去吧,下午还有活儿。”
三个人一起上楼。
下午的活儿还是装信封。这次是给各县区寄****的入场券,每人一张,按人头数好了,装进信封,封好,写上地址。
陈青松装了一下午,装了三百多个。手都装酸了,食指被信封的纸边划了好几道口子,**辣地疼。
秦晓月看他那样,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医用胶带,撕了一截递给他。
“缠上,省得再划。”
陈青松接过来,把食指缠了一圈。
秦晓月又低下头,继续装。
下班的时候,周国平说:“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接着干。大会没几天了,到时候还有得忙。”
陈青松点点头,收拾东西下楼。
走到门口,孙大爷叫住他。
“小陈,有你的信。”
陈青松愣了一下,接过信。
信封皱巴巴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省城教育局,陈青松收。”寄信人地址是:靠山县靠山乡靠山村。
是母亲的信。
他站在传达室门口,把信拆开。
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折得歪歪扭扭。上面只有几行字:
“青松,你爹腿又疼了,去县医院看了,说是老寒腿,没啥好法子。家里都好,你不用挂念。你在城里好好干,听领导的话。钱收到了,你爹说让你别寄那么多,自己留着花。娘”
陈青松把信看了三遍,折好,放进口袋里。
孙大爷在屋里问:“家里来信了?都好不?”
陈青松点点头:“都好。”
他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转身,往邮局的方向走去。
邮局还没关门。他走进去,排了一会儿队,轮到他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进窗口。
“汇到靠山县靠山乡靠山村,陈老三收。”
营业员接过钱,填了一张单子,推出来让他签字。
他签了字,拿着那张回执,走出邮局。
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面照得昏黄。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那张回执,看了一会儿,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往回走。
穿过那条小巷,回到宿舍楼。三楼,三零六。
门开着,灯亮着。林向阳坐在床上看书,见他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嗯。”
陈青松坐到自己的床上,脱了鞋,躺下来。
林向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书。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有狗叫,一声接一声,叫了一会儿,停了。
陈青松盯着天花板,盯着那只猫形状的水渍。
他想起白天在印刷厂门口看见的那张招工启事。
临时工,初中以上文化,能吃苦耐劳。
一个月不知道能挣多少钱。
但肯定比四十五块多。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张旧报纸还在。
他盯着那张报纸,盯了很久。
林向阳在旁边翻书的声音,沙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了靠山村,走到自家门口,却推不开门。他在外面喊,喊了很久,没人应。他绕到屋后,从窗户往里看,看见母亲坐在灶台前,往锅里下着面条。热气腾腾的,把她的脸遮得模糊不清。
他想喊,喊不出声。
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他躺在那儿,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远处有公鸡打鸣,不知道是谁家养的。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穿上那件白衬衫。
今天是休息日。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林向阳还在睡,呼吸均匀,眼镜放在枕头旁边。
陈青松站起来,轻轻拉开门,下了楼。
街上很安静,没什么人。早点摊刚支起来,油条在锅里滋滋响。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没买,继续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又走到了教育局门口。
孙大爷正在扫院子,看见他,愣了一下。
“小陈?今天不是休息吗?”
陈青松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大爷看了他一眼,把扫帚放下,走过来。
“咋了?没事干?”
陈青松点点头。
孙大爷笑了。
“年轻时候都这样,”他说,“刚来城里,不认识人,没地方去,就一个人在街上瞎逛。”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陈青松一根。陈青松摆摆手。
孙大爷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要不要跟我去钓鱼?”
陈青松愣了一下。
孙大爷说:“今天休息,我本来也打算去钓鱼。你要没事,就一块儿去。城外有条河,鲫鱼多得很,中午回来炖汤喝。”
陈青松站着没动。
孙大爷拍拍他的肩膀:“走,换换脑子。老闷着,要出毛病。”
他进去收拾东西,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拎着两根竹竿、一个铁桶、一个小马扎。
他把一根竹竿递给陈青松,自己拎着桶,往外走。
陈青松跟在后面。
两个人沿着街走,走了半个多小时,出了城,走到一条河边。
河不宽,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河边长满了芦苇,风吹过,哗啦啦响。
孙大爷找了个地方,把小马扎支起来,坐下来,开始往鱼钩上穿蚯蚓。
陈青松站在旁边,看着那条河。
孙大爷说:“坐下啊,站着干啥?”
陈青松蹲下来,也往鱼钩上穿蚯蚓。他在家干过这活儿,不陌生。
两个人并排坐着,把鱼线甩进河里。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河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
孙大爷点了根烟,慢慢**。
“小陈,”他忽然说,“你家里还有啥人?”
陈青松说:“爹,娘,还有一个妹妹。”
“妹妹多大了?”
“十三。”
孙大爷点点头:“那还小。”
他吸了口烟,又说:“你爹娘供你上学,不容易。”
陈青松没说话。
孙大爷说:“我年轻时候也跟你一样,农村出来的,当兵转业留城里。刚来的时候,谁也不认识,啥也不懂,就一个人在街上瞎逛。逛了一年多,才慢慢有了朋友。”
他看着河面,慢慢说:“城里跟农村不一样。农村是你认识所有人,所有人都认识你。城里是你谁也不认识,谁也不认识你。刚开始,是有点难受。”
陈青松听着,没说话。
孙大爷继续说:“但慢慢就好了。你认识的人多了,知道的路多了,这城就变小了。小到跟你那靠山乡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陈青松:“你才来几天,别急。”
陈青松点点头。
这时候,鱼漂动了一下。
孙大爷眼疾手快,一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甩着尾巴出了水。
他摘了鱼,扔进桶里,又穿上蚯蚓,甩进去。
陈青松盯着自己的鱼漂,一动不动。
孙大爷说:“你那个漂,半天没动了。换个地方试试?”
陈青松站起来,换了个位置,把鱼线甩进去。
过了一会儿,鱼漂动了一下。
他没动。
又动了一下。
他还是没动。
孙大爷在旁边喊:“提啊!”
陈青松一提竿,空的。鱼饵没了。
孙大爷笑了。
“你太稳了,”他说,“钓鱼不能太稳,也不能不稳。得看时候。”
陈青松又穿上蚯蚓,把鱼线甩进去。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桶里已经有七八条鲫鱼了,活蹦乱跳的,溅得桶沿都是水。
陈青松的桶里还是空的。
他也不急,就坐在那儿,盯着鱼漂。
快中午的时候,他的鱼漂忽然往下一沉。
他提竿,手上一沉——有鱼。
他慢慢往回拉,拉出水面,是一条半斤多的鲫鱼,金**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孙大爷在旁边喊:“行啊小子,比我的大!”
陈青松把鱼摘下来,放进桶里。
那条鱼在桶里游了两圈,找了个角落,不动了。
陈青松看着它,忽然笑了。
这是他来城里之后,第一次笑。
孙大爷也笑了。
“走吧,”他站起来,收起鱼竿,“回去炖汤喝。”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路上,孙大爷说:“小陈,往后休息日没事,就来找我。我家就在教育局后头,那排平房,最东边那间。我老伴儿做饭好吃,你来了,让她给你做。”
陈青松点点头。
阳光照在路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桶里的鱼扑腾着,溅出水来,洒在路面上,一滴一滴的,很快被太阳晒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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